一时间,猫声与人叫齐飞,爪爪并手脚混舞。
云绫和云绡抱头乱窜,撞到了旁边的渺音,三人滚作了一团。宴半先双手死死地锢着阿蓼,嗷嗷叫着不肯撒手。步狸吓得耳尖都压平了,整个躲到了魏亦渊的怀里。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但那笑声却并不阴森恐怖,反而带着几分恶作剧达成的得意。
魏亦渊轻轻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步狸,向来人行礼:“小师叔。”
“喵?”步狸猛地从魏亦渊身前抬起小脑袋,然后就看到了一袭绯红衣衫的钟棠,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珠金铃,向着他们走来。
同样是妖,同样是美人,若说栖春是温柔明澈的美,那么钟棠便是妖冶灼灼的美。
小猫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喵咪地指责道:“你,你,你!你还有没有做师长的样子!”
谁知钟棠也毫不示弱,金铃铛“叮”一声敲在步狸脑门上,学着他的口气说道:“你,你,你,还没有做徒弟的样子?”
不止是步狸,屋子里的众人谁都没能逃脱,钟棠围着他们信步而绕,一人脑袋上挨了一下铃铛:
“夜不就寝。”
“私闯废院。”
“聚众胡闹。”
“还讲鬼故事?”
……
已经化成人形的小猫们,个个都捂着脑门,蹲在地上不敢顶嘴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更为威严的、含着怒气的声音,又自房门外传来:“金乌观的规矩,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
“小、师、弟!”
房门豁然洞开,问威带着七八个夜巡弟子,阴沉着脸色站在门外,目光严厉地扫过屋中已经焉头焉脑的众人,几乎从牙缝里逼出话:“一个不留!统统给我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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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院中,更漏滴答作响,步狸他们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抄着丹方,就连钟棠也不情不愿地在纸上乱画,问威拿着戒尺端坐在桌前。
栖春披着件淡紫色的纱衣,他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些,乌黑如绸地束在身后,几乎要蜿蜒至脚裸。
他端着茶盘走到问威的身边,瞧着他们的样子,着实有些不忍心,于是温柔地劝说道:“夜已经深了,不若便让他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抄也是一样的。”
问威端起茶盏的动作都柔缓了,但是说出的话依旧冷硬:“今晚必须罚,不罚他们不长记性。”
“你罚了他们这么多年,不也没长记性。”钟棠在下面小声顶着嘴,险些又把问威惹毛,还好被栖春劝了回去。
转眼夜近四更,步狸几乎困得连丹方上的字都要看不清了,歪着小脑袋就要往一边倒,被魏亦渊及时搂进了怀里。
“师兄……”步狸舒舒服服地在魏亦渊的颈边蹭蹭,险些又要打起小呼噜,可不想下一刻就被宴半先的纸团丢到了头。
“你干嘛!”步狸立刻小发雷霆,碧色的猫眼狠狠瞪着他。
宴半先抄得满脸墨汁,欠欠地回答道:“我这可是帮你,等会被发现了,你怕是要被罚到明天早上去。”
“谁要你帮,”步狸的耳尖抖抖,偷偷地瞄了一眼问威,然后将纸团狠狠丢到宴半先的脑壳上:“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找那么个地方!讲的故事还那么无聊!”
“无聊你有本事别害怕呀!”宴半先利落地回嘴:“被吓到了还不是只知道往大师兄怀里钻。”
“我那是被你吓到的吗!那分明是被——”步狸反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竟是李避之走了进来。
步狸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就连魏亦渊也放下了笔,只是跪在丹方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传达出一个信息。
——我师父来领人了。
宴半先顿时恨得牙痒痒,云绫和云绡也连连哀叹自己师父睡得早,只剩阿蓼和渺音还在老老实实抄着书。
只见那李避之信步走到了问威的面前,身影如剑如松,略一拱手说道:“师兄,我把人带走了。”
到底李避之才是观主,如今亲自过来了,问威也不好说什么,清清嗓子说道:“嗯,你们去吧。”
步狸立刻兴奋地竖起耳朵,得意地看着旁边的宴半先,等待李避之让他们起来。
转眼李避之的袍角就近在眼前了,可——可就那么毫不停留地,从步狸与魏亦渊的面前,滑了过去?!
“走吧。”李避之微微俯身,向着跪在地上的那一抹灼红,伸出了自己带着剑茧的手。
钟棠立刻勾唇而笑,将手搭了上去,然后借力起身,软软挂在了李避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