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狸确实一直没有跟魏亦渊说过自己是妖，但……但如今的金乌观里，就连当初最不能接受妖的问威，都因为栖春的事，对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不用说，还有个明晃晃的花妖钟棠，顶着小师叔（爪爪划掉）观主道侣的身份，到处作威作福。

虽然外界对妖仍旧视若蛇蝎，但金乌观中的大家，却早已不再避讳了。

所以他究竟是小猫人还是小猫妖，也没什么区别吧？

难不成师兄还会因为他是妖，就不要他了喵？

“都说了没什么，只是好心提醒你。”归泊说着，已经重新坐到了火堆边，烤起了他那块薯干：“就是看你太粘人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师兄抱着不知羞。”

“就要师兄抱，”步狸听他说起这个，顿时又生出了小猫脾气，故意往魏亦渊的身上蹭蹭，黏黏糊糊地喵道：“师兄也最喜欢抱着狸狸，对不对？”

“对。”魏亦渊的嘴角也生出几分笑意，他搂住了乱蹭的小猫，顺着步狸的话哄道：“不是狸狸粘着师兄，是师兄喜欢抱着狸狸。”

“就是喵！”步狸听魏亦渊这么说，步狸顿时又得意起来。

他们这般亲昵的模样，其他猫猫们早已司空见惯。

云绫和云绡头挨着头，凑在渺音身边，喵喵咪咪地笑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宴半先则是清清嗓子，故意向着阿蓼使眼色。阿蓼对他家主子的“明示”好似视若罔闻，但手上却将烤热了的千层酥，送到了宴半先的面前：“主子，吃一点吧。”

宴半先化为人形后收起来的尾巴，顿时都要翘上天，笑滋滋地接过了千层酥。

归泊看着他们这群人年少天真烂漫的模样，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篝火出神，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是劝你一句，又没什么坏处。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对过我，只是后来……”

“总之别太依赖别人了，小心日后要吃苦头的。”

步狸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愣住了，他本能地逃避去想归泊口中的“后来”，只是继续腻在魏亦渊的怀里，含糊地说道：“才不会吃苦头呢，有师兄一直陪着我，哪里会有苦头吃。”

魏亦渊垂眸看着小猫，没有再说话。

“最好是这样，”归泊像是不想多提旧事，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指指陈家大门的方向说道：“天亮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我们后会有期，当然，最好是别再见了。”

朝阳将出未出之时，天色苍蓝最是冷清，归泊的身影嵌在其中，显得分外单薄又寂寥。

他不再去看正堂中，火堆边那些热热闹闹的少年们，只身走入了属于他的孤寂中，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步狸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他还是不想去想是为什么，只能将脸埋进了魏亦渊的肩头。

“有师兄在，狸狸才不会吃苦头喵。”

“嗯，”魏亦渊终于还是应下了这句话：“师兄不会让狸狸吃苦头的。”

他轻轻抚摸着步狸的发丝与后背，冷清的声音此刻却分外温柔：“折腾了大半夜，狸狸要睡一会吗？”

“等你醒来的时候，咱们就回到金乌观了。”

步狸想说自己还不困，但是刚刚得到了魏亦渊的回答，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心安，整只小猫放松下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无意识地攥着魏亦渊的衣领，犯起了小迷糊：“那我就睡一会……师兄等下要叫咪……”

“好，”魏亦渊吻上了步狸的额头，他的气息让小猫即便在睡梦中，也弯起了嘴角：“睡吧，狸狸。”

初升的朝阳终于照亮了旧宅，庭院中的荒草还未被秋风摧残，仍旧葳蕤繁茂，遮掩了陈家那些染血的旧事，只剩下那些神神鬼鬼的传闻。

传闻没有消失，这里的事也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