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温润如酥。湿润的春意透过雨丝,将红墙金瓦笼上一层青雾,那便是春天的气息。几只喜鹊迎着蒙蒙雨雾,栖在枝头上,振翅片刻。
蜡鸭是染着墨绿色的,头上有几丝白羽。如果将它看作一个手工摆件儿,不管是远看近看,都有点笨拙可爱。可是,这个摆件儿不是普通的,它是用来镇守刘妍陵墓南边的工具。
是诅咒。
太子有不臣之心。
皇帝李序盯着御桌上面这个令人糟心的摆件儿,连碰都不想碰,眼神示意原成:“拿走。”
宫娥上前,用手绢把摆件儿放在托盘上,然后缓缓离开。
“陛下,太子口称冤枉,”司隶校尉满昇向前一步,缓慢地说,“微臣差士兵,将东宫太子所书写的纸片书画,捆成一卷卷儿。司隶府的从事史及假佐一百二十人,正在询问东宫奴仆,还有比对东宫纸张墨片儿,力求将案子查得稳妥。”
司隶校尉府除了有司隶士兵一千多人,还有都官、功曹、别驾、簿曹、兵曹、部郡国、诸曹、武猛、督军从事史九十五人,假佐二十五人。都官从事职权仅次于司隶校尉,是司隶校尉府的二把手,分为左都官从事和右都官从事,官拜第四品。
“那个道士呢?”李序眼神透过一丝不耐,缓慢地说,“他可是招了供,是什么意图吗?”
“那个道士,叫作贾沛安。”廷尉署的廷尉正司徒卓走向前来,拱了拱手,“他说,庶人刘氏的陵墓选得不好,这南方有凶星,要派一只鸭子来镇压……”
“一派胡言!”李序拍了御案好几下,勃然大怒,“他这是给太子遮掩,东宫不知在密谋什么勾当!?那他还活着吗?”
“回陛下,我们都仔细着,虽说廷尉署给贾沛安用的都是大刑,还让太医院给他灌着清醒的药汤。”司徒卓冷漠地说,“只要陛下不下令,微臣等儿不敢擅自主张。”
“贾沛安行巫蛊,诱太子做悖逆之事,夷灭三族。”李序咬牙切齿,“让中书侍郎邓术来。”
“是。”原成领命而去。
“北言,你继续审问太子,”李序摸着髭须,缓慢地说,“太子是国家重器。若是李晦烟真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不管是君臣,还是父子,都要依法处置,朕绝不偏私。你,是朕的卧虎,理当同理!”
“臣遵旨。”满昇单膝下跪。
满昇和司徒卓离开太极殿。宫娥和寺人们擦着漆案,又给博山炉熏上沉香,香气沉稳内敛,温柔和蔼。皇帝一袭青黛色宝相花纹直裾,头戴蝉纹冠,他依旧盘踞在一方御座上,掌管着天下百姓之生死。
第三品中领军将军荀长风进入太极殿。
“陛下。”荀堤行礼如仪。
“舅舅,池州叛乱逼近酒泉,”皇帝倚靠凭几,微微撑着脸,“要不你亲自带兵拱卫皇城?要是换作旁人,朕信不过。”
“老臣想,不管是池州的刺史还是及郡的太守,不过是被贼兵裹挟,但又不敢东进,直抵酒泉。”荀堤看着大齐地图,缓慢地说,“中领军是中军精锐铁甲军,陛下放心。”
“舅舅年事已高,只要这次平叛顺利,先截住池州和茶鹰人,”皇帝下了榻,裾摆微微拂过地面,将荀长风搀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太子是个不争气的。朕将他送入司隶府,准备将他废了。舅舅,你觉得空明如何啊?”
“陛下,废太子是国政。”荀长风毕恭毕敬,踌躇片刻,“李澄的生母身份不高。母以子贵,子以母贵,陛下还是要从长计议。”
“好。”皇帝转过身来,不以为然地说,“听舅舅的。朕让中书侍郎攥写诏书,择选良辰吉日出征,定能马到成功,肃清贼寇。将军下去吧。”
“臣遵旨。”荀堤说。
广福寺后门停了一辆辎軿,从辎軿下来一个婀娜女人,三四个少男少女的仆从簇拥着她,她穿着丁香色广陵蕊蝶大袖衫,搭配豆绿色暗纹百迭裙,手腕间扶着一只琉璃花镯。
“你们回去吧。”凌孺人搭着贴身侍女的手掌,温柔地说,“我给殿下烧香祈福,祝他早日渡过难关。”
“是。”仆从们驾着车驾离开。
侍女给凌霜披着白底绣花披风,主仆二人撑着伞,缓步进入广福寺,来到牡丹禅房。
顾桓等候多时。
“主子。”凌霜将披风递给侍女,让侍女在禅房外面候着。
顾桓将一个纸团扔在凌霜身上,凌霜快速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