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和文芹参加不少临水会,”顾桓背着手,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心得吗?”
“奴婢不过是个琵琶女,李淇差奴婢去临水会,是附庸风雅,顺便给殿下探听士子心声,广罗人才。”凌霜紧张地说,“主子让奴婢做的事情,奴婢都做了。李淇在司隶府,主子就让奴婢回来吧。”
“答非所问。”顾桓冷眼斜晲片刻,他只是环胸抱臂,“我说的是胡琴。”
“我不认识建章宫的人。”凌霜依旧跪在地上,缓慢地说,“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旁的事情与我无关。”
“广和居介入,青莲的兄弟嫂子都招了,”顾桓撂袍坐下,喝着茶,“顾孺人好大方,一出手就是五千文钱,快抵上我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主子饶命。”凌霜辩无可辩,索性直接承认,“我不懂主子为何爱她,宋芷她有什么好?我从未见过主子对一女子如此上心。”
“你少往风月韵事上引。”顾桓背着手,转过身来,冷冷地说,“你两边投注。”
蜡鸭厌祷,是俏郡顾家和陈郡蔡家亲手调配的。贾沛安是会州阴平郡人,就是凌霜的同乡。顾桓和蔡娓听闻李晦烟要给庶人刘妍修葺陵寝,便做了一个局。太子要给刘妍选一块风水宝地安葬,但是朔方刘氏屡遭重创,恰好酒泉的油竹岭安葬许多士族风流人物,油竹岭那一片地开价很高,靠近西南方向的地还空着,本来是安葬纯惠帝时期的大长秋张珪的。蔡娓与刘旭谈过话,让他和张珪的干儿子原成交涉,把那块地让给太子。并且,让太子出六百万,买这块地。
刘旭让原成将太子买地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诉皇帝。太子将油竹岭那片空地买下来,并且出整整六百万,与原成换地。原成说这块地用来安葬刘妍,恐会对陛下不利,影响皇帝福寿绵延。皇帝本来不置可否,又听说太子听从道士贾沛安的意思,将蜡鸭放在刘氏陵墓的南方。李序疑心深重,又差司隶校尉将蜡鸭挖出来,说太子这是“蜡鸭厌祷,有不臣之心”,遂将太子圈禁在东宫。
“刘旭与蔡夫人交好,把太子往圈套上引,”凌霜神情黯淡,“皇帝下令将贾沛安处死,司隶府和御史台,还有廷尉署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到刘旭。你们把我抛出来,投石问路,我还能做什么?伤害宋奚官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文芹一个人,不干我的事情。”
“凌霜啊,凌霜,”顾桓单膝下跪,与凌霜近在咫尺,不以为然地说,“你对太子上心了?你现在将事情推到一干二净,都推到文芹身上。你以为我查不了,还是以为梁轻和朱忱都查不了?司隶校尉既然将太子抓起来,陛下废黜太子是迟早的事情。你真的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巫蛊之祸,任何朝代的皇帝都不能容忍。”顾桓重新站起身来,看着雨丝如网,将瑶光塔困在茫茫雨雾,“你还有家人,太子哪怕是逃过这次,还会有下次。我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谁也做不成,只有你这个太子的身边人才做的成。”
“你……”凌霜惊恐万分,整个人坐在地板上,嗫嚅片刻,“你想做什么?”
顾桓对她笑笑。
荔裳嬷嬷来到建章宫馆舍,宋芷趴在床榻上,正在用胭脂点着大齐地图的地点。
“姑娘啊,”荔裳嬷嬷将床榻上的胭脂拿走,慢慢扶起时仪,和蔼地说,“胭脂是用来梳妆打扮的,不是用来指点地图的。”
“无聊。”宋芷微微倚在凭几上,接过挽秋递来的抱枕,叹了口气,“嬷嬷你又来做什么?”
“陪姑娘聊天解闷。”荔裳嬷嬷将药汤递给宋芷,怜爱地看着宋芷把药汤吞了,温柔地说,“姑娘,建章宫你是待不下去了,你有什么心仪的部门?陛下体恤你,和漱石公说,让你受委屈了。漱石公让你看看有什么心仪的部门想去,他顺便帮你物色物色,再向皇帝奏请。”
“没有。”宋芷冷漠地说,“我尚未痊愈,头昏脑涨,实在是想不出来。”
“姑娘啊,你的心墙砌得这么高,将我们这些亲人都隔绝在外,”荔裳嬷嬷似笑似哭,她从手袖里抽出一方手帕来,揩了揩眼角,“男女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亲人亲族,才是立身之本。姑娘,你总不能靠情爱糊里糊涂玩一辈子。夫人认回你,那是因为你是可塑之才,能撑得起陈郡蔡家的门面,可不是让你随意挥霍的……”
“荔裳嬷嬷,陛下是给蔡家的兄弟姊妹都指派差事了吗?”宋芷将空碗递给挽秋,又漱了口,冷静地说,“漱石公应该高兴才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1]。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漱石公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我还是戴罪之身,梁轻和朱忱为我奔走效劳。现在漱石公拿我这件事,来向陛下摆架势,这是要干什么呢?你们若执着如此,宋时仪恕难从命,我效忠的是陛下,陛下把我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无怨无悔。”
“嬷嬷,”南星恰到好处地说话,伺候宋芷重新趴在床榻上,温柔地说,“姑娘累了,嬷嬷还是请回吧。”
“那好吧。”荔裳嬷嬷行礼如仪,讪讪地说,“姑娘,嬷嬷我先回去,明儿再来看您。”
挽秋将荔裳嬷嬷送出馆舍。
“一群废物点心!”宋芷靠着凭几微微起了身,破口大骂,“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觉浅娘怎么会有这般蠢的弟弟?陛下现在正要刷新吏治,承了陛下的恩,就有数不尽的恩情义务要还。他还真是顺杆往上爬呢。”
“这大概是漱石公一个人的意思。”南星伺候时仪吃蜜饯,温柔地说,“蔡夫人还在病中,大概是不知道此事的。”
“南星,她故意让漱石公做跳梁小丑,就是想摸清我到底是为谁效力?”宋芷捏着南星的下巴,自信地说,“蜡鸭厌祷,蜡鸭魇镇,不都是一个道理吗?皇帝是不会容忍厌胜之术的,蔡觉浅这是要把太子逼得无路可退了。”
“奴婢还是不懂。”南星眼神有些懵懂,“主子不是在建章宫吗?你是建章宫的门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蔡夫人总是心疼主子的。她或许是看见贵嫔屡屡对主子出手,主子还是这般肝脑涂地,报答贵嫔的知遇之恩,心里又痛又爱,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让荔裳嬷嬷来,就是想和主子再近些罢了,起码不那么生分。”
宋芷冷笑一会儿。
蔡觉浅到底把注压在哪个宗室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