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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线牵回忆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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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择谙被打得浑身都疼,少年趁机一把将它推开,“许择谙你敢咬我,我打死你。”

少年翻身而起,捡起一块硬石,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

瞬间见了红。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许择谙,你求我,我就不算你的账。”

额头刺痛感袭来,许择谙眉头紧皱,冲少年啐了一口:“你做梦!”

少年猛地偏开头,擦了把脸,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还敢吐我口水!打死他!”

拳脚下,许择谙疼得蜷缩在地,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满身泥污伤痕。

那群孩童打够了,见他满脸是血,心里发慌,纷纷四散逃走。

许择谙浑身疼得厉害,挪到小狗身边时,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坐在泥地里哭了许久,才小心将小狗抱进怀里,想要找个地方将它好好安葬。

走到枫树下时,他撞见了前来寻他的许汌。

许择谙说到这里,积攒的委屈压都压不住,哽咽着重复:“不是我……不是我杀死的小狗……”

许汌将他抱得更紧,他知道许择谙不会杀害小狗,那可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下毒手。

没过多久,外祖母病逝,庾怀茵彻底没了娘家依靠。自此,嗜酒的许糠愈发肆无忌惮,终日酗酒成性,更是对家人动起了手。

每每看见许糠动怒抬手,许择谙就会想起自己被狠狠撞在墙壁上的剧痛,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发抖,深入骨髓的恐惧。

转眼许择谙已是七岁。那日,二人去隔壁婶婶家寻找庾怀茵,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母亲的哭声,还有婶婶的劝慰声。

“老许从前可不是这般暴戾的性子。”

庾怀茵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婶子,我都知道。我走得,可我的孩子怎么办?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母亲没了,我无依无靠,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根本无处可去。”

婶婶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你一身手艺,去哪里都能安稳度日,何苦在这里受尽委屈?早先街头叫花子说的话,如今看来倒是句句应验。”

她顿了顿,给出主意:“依我看,你带一个孩子走,把另一个留给许糠。有孩子牵绊着,他定然不会放任不管。他如今这般得寸进尺,不过是拿捏着你心软、舍不得孩子,你若是硬气一回,他迟早低头求你回去。”

听闻此话,庾怀茵心中第一念想,便是带走懂事听话、省心安稳的许汌。相比之下,许择谙远不如许汌靠谱踏实。

“择谙那张脸,越长越像他爹……”

后面的话许择谙没听进去。

母亲厌恶父亲,连带着这张酷似父亲的脸,一并厌恶。他隐约猜到,母亲不会选他。可若是留下跟着父亲,他迟早会被打死。

他怕,他拼命地怕。

许择谙猛地甩开许汌的手,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他不敢想,如果母亲带着哥哥离开,他会怎么样。

许汌追回房间的时候,见他蜷在床角,脸埋进臂弯,肩膀颤抖着。

他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拍着许择谙的后背将他抱在怀里,“谙谙?”

许择谙紧紧抱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我不要……跟着爹,他会打死我的,哥哥……我的头好疼,他把我撞到墙上,我好疼。”

直到此刻,许汌才知道当初许择谙额头的伤,根本不是发炎感染,而是醉酒的许糠失手殴打,撞墙所致。

他甚至开始有些发抖,许糠去老祖家接他们时,还满口谎言,信誓旦旦说会戒酒顾家、好好过日子。

可他却早就在家里打了自己的弟弟,还差点打死了他。

“谙谙,娘不会丢下我们的。”许汌收紧怀抱,许下承诺,“就算娘不要我们,我要你,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

暮色沉沉,许糠拎着酒瓶,踉跄推开院门走进主屋。屋内空无一人,他只当庾怀茵又去了药馆忙活,那个不听话的许择谙又在外野跑。

怒火瞬间翻涌,他抬手一挥,桌上的杯盏碗筷尽数摔落,桌椅被狠狠掀翻在地,狼藉一片。

转头。

瞥见暗处静静伫立的许汌。

许糠敛了戾气:“汌汌,过来。”

无人知晓,许汌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着一只酒瓶。

许糠这模样,根本就是分得清人,那他就知道他当时打的人是许择谙,也知道许择谙昏迷了两日,可始作俑者只字未提,从未有过半分悔改。

许汌抬脚走了过去。

只要许糠死了,许择谙才不会每晚困在噩梦中,庾怀茵也不用面临选择一个孩子带走,他就不会和许择谙分开。

屋外窗边,是通往庾怀茵药馆的近路。

庾怀茵手中端着看似一碗汤药的东西,此前她心中尚存一丝渺茫期许,拿着和离书去与许糠对峙,盼着他见了书信能幡然醒悟、知错回头。可没有,换来一顿更凶狠的毒打,连番好几天,庾怀茵身上多处乌青,她实在清楚,再这样耗下去,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难熬。

她刚走到窗下,屋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砰!”

脚步骤然僵住。

她转头望去,只见许糠直直瘫倒在地,身下蔓延开大量、大片刺目的血。

而他身前,许汌手中握着半截破碎的酒瓶。

庾怀茵浑身僵冷,喉咙发不出声音。

直到屋外传来领居的呼唤声,许汌闻声转身离开屋子。

这一刻,庾怀茵才惊醒,手中的碗猛然摔在地上,将路边刚发芽的绿叶腐蚀大半。

她素来骄傲乖巧的大儿子,亲手伤了自己的丈夫。

她陷入挣扎和绝望,冲进去救人,那等待许汌的,将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她还没缓过来,许择谙已然走进混乱的屋内。

少年一眼看见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许糠,蹲下身试探着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得仿若没有。

他知道,是哥哥做的。

他也知道,许糠殴打了庾怀茵好多回。

他不想让许汌背负罪责,更不想让庾怀茵活着拳脚相踢的阴影下,他要揽下所有过错,同这腐烂冰冷的一切,一同烧成灰烬。

庾怀茵眼睁睁看着许择谙抬手点火,跳动的火苗迅速舔舐着屋内的桌椅帘布,火光熊熊,吞没满地狼藉与血腥。

而在升腾的火光之中,许择谙抬眼,清清楚楚,看见了窗外伫立不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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