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爸没妈。”

“……”

一大碗面小孩儿几口就吃完了，说了声“谢谢老祖”就跳下凳子跑了。

不知情的两个人都懵了，看小孩儿跑远了阿公才说：“去年祁家小子领回来个老婆，是个二婚老婆，二婚就二婚吧，还有个娃，今年，就你们走了没多久，那老婆前男人把这小娃娃送回来了。”

石岚皱起了眉头，问道：“祁佳杰？”

阿公点了点头。

“那祁佳杰和他老婆呢？不在这儿？”石岚继续问道。

阿公压低了声音，说：“办了席就走了，进城了，现在祁家就剩一个老太太，那老婆子，天天疯颠颠的，今天抱着那小崽子亲的要命，明天就拿着扫帚满院追着打，再过一天又说自己昨天是糊涂了。”

“这是精神有问题吧，”魏涛说，“那他儿子儿媳回来领着去看看啊，走了又不是没了，自家小孩儿留在这儿受苦不管啊，而且我看小孩儿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吧。”

闻言刘砚石冷哼了一声，说：“管，没把名字从户口本上扣下来就够好了，祁佳杰刚进城没几天就开车撞死了人，跑了，现在还吃国家饭着呢，那二婚老婆也不知道又跑哪儿了，一家人没个影子。”

小老头叹了口气，吃了口面，说：“造孽啊。”

吃完饭石岚跟着刘砚石去了家里，给云嬢嬢提了一箱牛奶。

“我说祁佳杰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刘砚石说，“小时候就人见人嫌狗见狗嫌，现在也是遭报应了，我可记得他那会儿没少欺负你。”

石岚“嗯”了一声，说：“老天有眼。”

“就是可怜了那小孩儿啊，现在也相当于没爹没娘了，跟着个疯阿婆，也不知道能长多大。”刘砚石叹了一口气说。

石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老太太现在还在西边的院子里吗？”

“是，还在那儿。”

石岚点了点头：“我明天去看看吧。”

******

回了这儿石岚晚上还是睡不着，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监控，白天坐着车没看几眼，一看手机他就晕车，中午在服务区看季泽予一个人在阳台坐着发呆，下午看了一眼坐在餐厅吃饭。

翻来覆去到一点多，他又起来吃了颗阿普唑仑，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季泽予已经睡了，这才闭上眼睛堪堪睡着，但五点多就醒了，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八点左右去了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儿童牛奶和一袋小瑞士卷去了祁家的老房子。

进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啄木鸟在粗电线杆上啄来啄去，也不知道再啄什么。

石岚走去上房门口正准备敲门，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身看是昨天黑乎乎的小孩，光着脚蹲在院门后睁着个大眼睛看他。

石岚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抬手要摸对方的头结果吓得小孩往后缩脖子耸起了肩膀。

石岚轻笑了一下，说：“我不打你，别怕。”

小孩这才放松下来，自己把头挪回了石岚的手底下蹭了蹭。

石岚心口一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饿了吗？”他问道。

小孩儿点了点头。

石岚转头看了看院子里，又看小孩儿没穿鞋，说：“等一下啊。”

说完他起身把带来的牛奶和瑞士卷提在了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又过来抱起了小孩过去坐在了石阶上。

小孩儿有些手足无措，石岚拆开了瑞士卷的大包装，拿了一个小的出来，打开了包装袋，放在小孩儿的手上，说：“吃吧。”

对方好像有些惊讶，愣住了，石岚摸了摸对方的头，又拿出了一个儿童牛奶，说：“就着一起吃。”

小孩儿这才点了点头，降低了防备心，低头就开始炫瑞士卷和牛奶，石岚看他有意思，笑着说：“不急，慢点吃。”

但根本不起作用，转眼间对方就全部吃完了，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剩下的瑞士卷，咽了咽口水，石岚问道：“还想吃吗？”

对方点了点头，石岚说了声“好”，然后又给对方打开了一个瑞士卷。

“你叫什么？”石岚问道。

“……平平。”

“平平？”

小孩儿点了点头，说：“平平安安的那个平，爸爸给我取的。”

“爸爸？嗯……你爸爸是……”石岚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个爸爸，是亲生父亲还是祁佳杰。

“张勇，我爸爸。”

是亲生父亲。

石岚点了点头：“所以你叫张平平？”

小孩儿点了点头，低声问：“叔叔，你叫什么？”

石岚温声说：“我叫石岚，你可以叫我阿岚叔，阿林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张平平点了点头。

一大一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张平平很乖，石岚问什么就答什么，尤其是说起爸爸的时候，对方眼睛都亮着。

他原以为小孩儿的亲生父亲估计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没想到对方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在张平平的嘴里，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起早贪黑的去工地，别人不干的爸爸都能干，石岚又问对方把他送在这儿来他不生气吗？

小孩摇了摇头，说：“不生气，爸爸还有妹妹，太辛苦了，我跟着妈妈爸爸就不辛苦了。”

石岚摸了摸对方的头，又问道：“那你昨天还说你没爸也没妈。”

闻言小孩儿怔了怔，说：“现在没有。”

刚说完门就开了，祁老太太出来了，祁老太太和云嬢嬢一辈，老来得子，今年都65了。

“祁嬢嬢。”石岚看向了对方。

老太太脾气不好，面相也看着凶，一出来张平平就蜷在了石岚的怀里。

“石家小崽，你啥子时候回来的？”老太太厉声问道。

“昨天下午。”石岚说。

老太太看向了张平平，说：“你和我们家这个小崽处得挺好嗷。”

石岚：“嗯……”

“送你了。”老太太一摆手说。

石岚：“啊？”

老太太背着手进了厨房，说：“我养不了，再养养死了。”

石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平平，对方也看着他。

老太太拿着一个扫帚出来，小孩儿又抖了一下，石岚回过神来，说：“没事儿，别怕。”

“走。”老太太有点不耐烦了。

石岚抱着张平平站了起来：“嬢嬢，这是你孙子，你不能随便送别人啊。”

“怎么不能送，我不想养了，赶紧走走走。”说着老太太就开始推石岚，推了几下又看到了石阶上瑞士卷和牛奶，过去一股脑地塞进了塑料袋里拿了过来，石岚一手抱着张平平一手接过了塑料袋。

“走走走，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被推搡出了院门。

张平平瑞士卷还没咽下去，看着关上的院门，眨了几下眼睛长长地睫毛就湿了，小嘴慢慢地撅了起来，开始一抽一抽地哭。

石岚拍着对方，说：“不哭，没事儿，那先跟阿叔回家，好吗?”

张平平抽泣着，又低头吃了一口瑞士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