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老太太跑了。

一天的时间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传到了王雪峰的耳朵里，大领导扣上自己洗得发白的帽子开着三轮车去了祁家老房子，过去一看，院子里果然没人了。

二婚老婆带回来的小孩儿被石家的外孙抱走了这件事他也早有耳闻，但这几天村委会事儿多他也没顾上去看，也不知道石岚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好今天一道去了。

王雪峰来的时候石岚正和张平平在玩儿，一个抱着吉他，另外一个坐在一边眨着大眼睛看。

“阿岚？”王雪峰走过来背着手弯腰叫了对方一声。

石岚都没注意有人进来了，听见声音抬起了头，看见是王雪峰惊了一下：“阿叔!”

王雪峰笑了一声坐了下来：“玩儿着呢。”

石岚“嗯”了一声：“也没什么事儿，就给他玩玩儿这个。”

闻言王雪峰看向了张平平，石岚转头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说：“平平，叫阿公。”

张平平便乖乖地叫了声“阿公”。

“诶，”王雪峰应了一声，勾了勾张平平的下巴，说，“真乖，我还以为这小崽不会说话呢。”

“不会说话？”石岚问道。

王雪峰点了点头：“以前这小孩儿见了我也不叫，跟谁也不说话，我们还都以为不会说话。”

石岚看向了张平平，两人第一次见对方就跟他说话了。

“听说老太太的事儿了吗？”王雪峰问道。

石岚“嗯”了一声：“听说了。”

王雪峰叹了一口气：“这一家子真的是造孽啊……”

“阿叔，”石岚打断了对方，说，“晚上我去家里再聊吧。”

王雪峰也反应了过来，石岚这是顾着张平平，便点了点头，说：“啊，行。”

结果说完张平平自己跳下了凳子，跑回了上面房间里，还关上了门。

两个人怔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王雪峰压低声音问道：“阿岚，你说现在老太太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孩子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养着吧，而且我听说这次阿公也跟着你一块儿走？”

石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要不，送在福利院？”王雪峰说。

石岚没说话，转头看向了房间门，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去，刚好投射出一个站在门后的小影子。

他哑然了，原来在这个位置是能看到躲在门后的人的。

“阿岚？”王雪峰叫了他一声，石岚回过神来。

“这小崽可是祁佳杰那小憨帽的崽，那混小子没少欺负过你，你忘了当年……”

“我没忘，”石岚说，“阿叔，他不是祁佳杰的小孩儿，祁佳杰也和他没关系，我再想想吧。”

王雪峰叹了口气，说：“行吧。”

这一想就是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石岚都心不在焉，吃完饭阿公朝魏涛看了一眼，魏涛立马会意，抱起了张平平，说：“平平跟阿叔回去睡个午觉……”

厨房里就剩下爷孙俩了，石岚把碗收拾在大锅里洗，看了眼小老头说：“阿公，你也去睡会儿吧。”

“不着急，”小老头说，“阿公跟你聊一会儿。”

闻言石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下了抹布坐了下来：“聊什么？”

“聊你抱回来那小崽。”阿公说。

石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静静地等着小老头说话。

“幺儿，你跟阿公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养那小崽？”小老头直接开门见山。

石岚：“……”

看他不说话便是了。

老头叹了口气，说：“不是阿公不让，你看你现在也就是个小娃娃，你这带回去就娃娃养娃娃，图了个什么，而且阿公也没想着非得抱个曾孙子。”

石岚想了想说：“我就是觉得他和我很像。”

闻言小老头愣住了。

“阿公，我其实有时候也挺想我阿爸的，偶尔也会想想阿妈，”石岚说，“但再想他们也不在，你和阿婆疼我，别的小孩儿有的我都有，我也就是没有父母而已，但也就是因为我没有父母，就要被他们说没娘生没爹养。”

这些话石岚从来没有跟老头老太太说过，听这话小老头立马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谁？哪个草包，哪个砍脑壳儿的批丝儿嘞！”

石岚把小老头拉了下来，说：“没有了，现在没人说了，予哥都帮我教训过他们了。”

小老头点了点头，然后又反应了过来：“小季都知道我不知道嘞。”

石岚笑了，说：“现在都知道了。”

“……”

石岚指着院子中间，说：“今天上午我和阿叔聊的时候就坐在那儿，平平躲在上面的门后边，我发现我能看到他。”

小老头不理解：“那咋啦？”

石岚继续说：“阿妈走的时候和阿婆就站在那儿，我躲在门后。”

“……”

石岚握住了小老头布满皱纹的手，说：“阿公，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单纯因为他和我像就领养他，这样对他也不负责，我也肯定不会在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再去养一个人。”

“而且……”石岚说着顿了顿，“就像你说的，真的要领养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决定啊。”

小老头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小娃娃的事情就小娃娃自己解决吧。”

说完小老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