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来话锋一转，平静的语气要穿透墙壁，直直指向某对你依我侬的人：“陛下想知道吗？”

微生尧白费一番功夫了。

后颈的手掌轻轻捏上官桐后脑勺，给他安慰的预感一般，然后猛地带起上官桐整个身子，上官桐险些没有站稳，头脑晕晕乎乎的，待看清时，大门已开。

好在上官桐为了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特地屏退宫人与侍卫，他们听墙角应只有对面两个人看见了。

观咸无萧神色并不意外，他只是别开了脸，上官桐了然，也是，他们那动静都引起逢雨来的注意，咸无萧武功榜上有名，怕是早就知道微生尧和上官桐在外面，只是想赶紧糊弄过去，当作没看见罢了。

不想那个看似粗犷又爱插科打诨的江湖客，也是一个心细如发又通人情世故的人。

上官桐轻咳一声，非常厚脸皮地接上逢雨来的话：“卿的人选是什么？”

逢雨来敢问，他就敢答，反正他是皇帝，谁都不能说他有问题。

当皇帝的好处就在这里，就算知道皇帝的小心思，作为臣子，明面上的问题可不能乱回答。

逢雨来掀起衣袍下摆跪下，奉上圣旨道：“恕臣接不了陛下的好意。”

“为何呢？”

“臣心里那个人，不愿意接。”

“哦，竟然有这等事么？”

上官桐眼珠子微微一转，咸无萧站在三步之外，向来不着调的眉眼难得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逢雨来微微攥紧的袖口上，那截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要把什么呼之欲出的话也一并攥碎了。

上官桐眼底浮现笑意，也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等待他们，微生尧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后，方才为了防止他摔着而扶的那一下还没有收回。

微生尧用余光看上官桐的侧脸，见那人唇角微弯，眼底有细碎的光，便知道他家追凤此刻心里正乐得不行。

别说，看别人的戏着实是很兴奋，他忽然理解了戏本子里无所事事的媒人皇帝们。

漫长的沉默过后，咸无萧终于有了动作，跟着逢雨来一并跪下，他是单膝下跪，和微生尧的军礼差不多，然后他盯着逢雨来的侧脸，问了一句废话：“你不是要娶妻吗？”

“是，但臣昨天收到一封奇怪的信，里面还夹了一张平安符。”逢雨来也侧过头注视他，“神仙说，他会为臣还愿。”

“什么……神仙？”

“臣一开始也不信，以为是捉弄臣的，但是刚刚都想明白了。”见咸无萧越听越不懂的模样，逢雨来也不跟他绕弯子，“咸无萧，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张圣旨写谁的名字？”

最后一遍。

咸无萧屏住呼吸，攥紧逢雨来的衣角，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扭过头望向微生尧和上官桐：“陛下，你们看我像不像那个美人？”

上官桐：“……”

微生尧：“……”

难得微生尧也压不下唇角：“你像黄皮子讨封。”

“黄皮子讨封就讨封！”咸无萧已破罐破摔般道，“陛下，我跟你打仗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讨一个美人的名头不难吧？”

“不难，不难。”上官桐替微生尧接话，“二位去接新的圣旨罢，祁文士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咸无萧牵起犹如身在梦中的逢雨来往殿外走去，目送二人离开，微生尧几不可察地呼气，垂下眼眸笑道：“你这是连雨来会撕圣旨都想到了？”

上官桐闭眼摇头：“不不不，这个叫以防万一，我可是做了好多好多预测呢，这不过是其一罢了。”

“那，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了？”

“算计多难听，这个叫‘成全’。”上官桐拍拍手，携他往宁和宫走，“但是，我这里有个意外，总是猜不到那一步会是什么。”

“意外？”

“比如说，有一个人老是破坏我的计划，特别特别坏。”

“我不是都配合你了？”

“我没明说你啊。”

上官桐戏弄于他，又从宽袖里拿出一样东西，竟也是圣旨，难怪微生尧抱上官桐时，总觉得哪里有东西在戳他。

微生尧接过来一看，是给长云那边的，相比如今人丁凋零的上官家，逢家也算大宗族，圣旨大意是东宫之位择贤而立，由钦定的“师官”考察适龄童子。

“我已经打通其中关节了，接下来没人会用这种事烦你。”上官桐又问，“如果真的确立下太子，你想他姓微生，还是姓逢？”

微生尧愣了许久，上官桐停下脚步等他，等到微生尧哑声开口：“按孩子的意愿定，我不想改别人的姓氏。”

微生尧不太喜欢孩子，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生物，他也难以用柔软的态度去对待那个孩子，除了小上官，根本没有人会接受他这样的性格，但微生尧也不讨厌孩子，他心里那个幼稚鬼还没长大呢，交由他人培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好啊。”上官桐更开心了，“那你就是我唯一的微生尧了。”

微生尧眉眼微动，不知是喜悦还是纵容：“这是我的事，应该由我去解决，你管这些干什么？”

“因为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上官桐学着微生尧的语气，清清嗓子道，“微生景唐，接旨。”

微生尧跪下道：“臣接旨。”

上官桐郑重道：“朕要你过好以后每一个生辰。”

圣旨递到那人手中，尚且没拿稳，微生尧抬起头，手臂略微发力，却是不肯放手，按理说这应是大不敬的，可上官桐一时间看痴了，一头栽倒于微生尧怀里。

微生尧遮住他的眼睛，似乎在环顾四周。

上官桐问：“怎……怎么了？”

微生尧不知看了哪里：“咳，下次选个没人的地方。”

完了。

上官桐脑袋一懵，他性情所致随便在宫里和微生尧演得不亦乐乎，这里人可不少吧，居然没人提醒他吗？他转念一想，好吧，皇帝发病可能是没人敢来提醒。

上官桐试图挽回一些明君形象：“谁看到了？”

“嗯，逢雨来、咸无萧、祁鹤年、熊云……”

微生尧嘴里跟报菜名似的溜出一大段，上官桐头埋得更深：“别说了！”

要命了，这传出去会成什么样子啊！

“敢作敢当呀陛下，臣曾经教过你的，怎么又耍赖？”

上官桐不语，安心当鸵鸟，微生尧愈发开心，颠一下怀中人，迈开步伐，抱住他往宁和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