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乱石上,脚链磕得一响,解千愁顾不得疼,翻身清点刺客有几人。涧河对岸,灌木丛里窜出两道影子,一个持弩往这边压,一个已经从浅水处涉河过来了,刀在水面上划出道白线。
有病吧,就两个人,敢来杀皇帝?
但幸好人少。好杀。
他就要把锁链解开。
林线外传来几声哨响,数道黑影自坡上合围而下,自始至终,暗卫没离远过皇帝半里。
那两条看着细、实则绷不断的锁链不是事儿了。才浮出水上岸的一个刺客被孟衢明一枚袖箭干掉,另一个见势不妙,乱射几箭,遁入林间,暗卫们也去追了。
这俩蠢货拙劣的手段害死自个儿不要紧,问题是,他顺势从孟衢明身上顺下、又没用上的钥匙,要怎么还回去呢。
逃跑的刺客很快被捉拿到手,是个齐王党的叛贼,本就在追拿之中,碰巧遇上了皇帝,所以铤而走险。
“刚巧知道了朕的行踪?再查。”
吩咐完,孟衢明没多给刺客眼神,径直过来查看解千愁手脚上的伤,他蹲下细看红痕:“还站得起来吗?”
撑着孟衢明的手站起来,解千愁没说话。
一扫插在乱石堆里的箭头,这只箭与孟衢明堪堪擦肩而过,他眼中闪过厌弃之色。
如果不是孟衢明身边此时得力将领不多,他非劝孟衢明把苏鸿换掉不可。
作为武将,作为目前孟衢明身侧最信任最得力,最受重任,拿着最高的兵马管辖权的武将,管一个围场,竟然让刺客找到了空子。
真是不可思议。
他顾不得孟衢明忌不忌惮,高不高兴。
多日克制毁于一旦:“陛下,求您让我去安抚武卫营吧。我保证,叫他们乖顺之后,马上交还给您,绝不再插手。”
孟衢明的目光还落在他的手腕脚踝上:“让我先看看你的脚。”
陛下的手都又流血了,他的手脚有什么好看的,又死不了。
解千愁拂开他的手,不耐烦:
“陛下,您分不清轻重吗!”
“您不叫我碰兵马,好,我不碰了。您有什么好处?”
“这么拙劣的两个蠢货都能摸近您的身,苏鸿是把无能当饭桶吃了吗!”
万象阴霾笼罩头顶,孟衢明歪头问来,“为什么要你去安抚?武卫营不安分吗?”
“还是说,你带过的兵只听你的话,旁的人都指使不动了?”
解千愁抬起头。
被噎得够呛。
他就多余操心,就多余担忧这个死人!
鼻出嗤出一口长气,解千愁控制住了想打孟衢明的手,控制不住嘴:“为什么?”
“我告诉陛下原因吧。因为陛下可怜我,暂时还不舍得我去死,所以没把“谋逆”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您听信我的谗言,宽纵我,不咸不淡地取了“渎职”之罪来定夺,却又行了重罚。那些消息灵通的、心思活络的,自然心里有本账。”
“但一心沉浸在自己得胜之喜的行伍粗人,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他语速极快。
“我罚你罚重了。”
孟衢明冷笑。
“是陛下没让我真做逆党乱臣。否则,别说武卫营,天下之人谁敢为我说一句话。”
解千愁嘴角勾着轻微的笑:“避所不及,我都该感谢人家没落井下石。”
“解千愁,你想当谋逆的叛臣吗?”
“陛下心中我不是忤逆不忠之人吗。”
“放肆!”
孟衢明的手在抖。
“你不过仗着我爱你!”
解千愁哑了,默然无声。
两人静峙许久。
鱼被烤成了炭块,焦糊味随山风扑面而来。
孟衢明去牵他的手:“我们回去。”
解千愁缩手避开。
孟衢明咬了下牙,再去牵他的手:“走吧。”
“或者我抱你?”
“做不做?”解千愁突然说。
“什么?”
孟衢明发懵。
仰头吻上孟衢明唇角,解千愁撬开他的嘴,笑得凄艳靡丽,山鬼一样,“来都来了,陛下何不与我尽兴而归。”
甜腻、美丽而不祥。孟衢明几乎没有犹豫,按住他,脱离开这个他想要得要死的解千愁主动而来的吻。
“别这样,阿丑,我们之间没有嫌隙。我错了。”
孟衢明抱住他,不敢说,我们之间受不住再多任何一点嫌隙了。
“是我仗着你爱我。”
这把火足够激烈,足够痛彻心扉,不能再烧下去了。这个人再如何成灰,都还是给他留了条能够找到路。
如果大火肆虐,把路彻底烧没了,他从哪里再去找解千愁呢。
解千愁遗憾,“不做吗?错过这机会,陛下再想也得等春猎了。”
“扑棱棱”一阵轻响,几只红尾山雀掠过他俩头顶,山坳里的小醉鸟酒醒了,振翅还巢。
进山一趟,没捕到鸟,也没吃到鱼,两人两手空空。
“回去吧。”
孟衢明说,“我们回去。”
不要席天幕地的刺激,要你在我身边,永远在我身边。
孟衢明发现自己被解千愁弄得生了怪病,既怕他不开心,又怕他太过于开心。
都怪该死的孟弘毅抢走了他的阿丑做伴读。
否则,他必和解千愁从小好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