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钟离景,他并未觉得不甘,反而心头畅快,在妖族,他从未与这般称心如意的对手切磋过。
弟子席位顷刻迸发惊叹,席间不乏对沈掬星的赞叹。在众人看来,钟离师兄已是断档的厉害,而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妖族少主能与之打得有来有回。
回到看台,任奚雨立刻凑过来,将他上下左右打量一圈,没有发现血迹。
沈掬星仍在回味方才的比试,见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疑惑道:“怎么了?”
“少主大人可有受伤?”
“自然没有,我还不至于在这小小的比试中受伤。”
“那便好。”说罢,她向一旁挪动身子。
起先沈掬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至大比散场,任奚雨在身侧与他始终保持一人有余的身位,刻意疏远一般。
他眉心微蹙,忍不住问:“你离我这么远作甚?”
谁知听闻这话,任奚雨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没……没什么。”配上她的神情,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沈掬星停下步子,定睛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相信”三字。
“好吧,那我说了。”任奚雨捏紧袖口,手指缓缓抚摸布料内侧的针脚,纠结许久,视死如归般深吸一口气:“少主大人你、你有点臭……”
她死死低着头,足尖忐忑地在地上踢来踢去。
沈掬星身子一僵,忽地想到方才与钟离景比试的确出了许多汗。方才在脑海中他想象了很多种可能,譬如打输了任奚雨觉得丢人,再譬如她在想自己的事没注意,偏生她是嫌他臭。
沈掬星抬起手臂,在袖子轻嗅。
好吧,好像是有一点点汗味……
他默默掐了一个净尘诀。
“这下可以了吧。”
“嗯嗯,”任奚雨边点头边靠过来,“现在的少主大人很香。”
路过弟子听闻这话,满脸惊异地看过来,沈掬星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捂住她的嘴。
他红着耳根,低声道:“好了别说了。”
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沈掬星就这般捂着任奚雨的嘴走出演武场,经过之人频频侧目。
任奚雨倒是听话,一点声响没发出,唯有期间实在忍不住,默默将他两根手指间缝隙掰大一些——因为沈掬星不小心将她鼻子一道盖在手下。
裴子嘉正与钟离景在演武场外商讨修炼事宜,话音逐渐弱下来,怔怔盯着两人看。
“你们这是……”
沈掬星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别开脸:“没什么。”
“嗯嗯,我们在玩呢。”
裴子嘉抱起双臂,凝眸沉思。
嗯……或许是妖族的习惯吧?
这厢,钟离景与沈掬星两人的话题又回到不久前的切磋上。
“若非我年长少主几岁,今日胜者应当就是少主了。”
向来骄矜的少主大人摸了摸脸,略有不自在道:“虽然我觉得自己厉害,但今日钟离道友在擂台上比试了半日,仍能赢我,的确是我技不如人。”
裴子嘉看不下去,挤到两人中间:“好了好了,都不要谦虚了,师兄和少主都很厉害。”这两人互相说对方厉害自己不厉害,叫他们这些真的比不过的人怎么办。
钟离景垂首看向沈掬星腰间佩剑,日头正盛,剑穗上那颗晶莹雪花在地面映射出点点光斑。
“方才比试时我就想问了,少主这柄剑可是寒霜剑?”
少年愣了愣。
“你认得寒霜剑?”
钟离景应是。江望舒年少时受过剑峰长老的教导,严格来说算得上钟离景的师姐。从前师父为他挑选佩剑时提到过,江望舒有一对剑,名寒霜、凝雪,由最好的炼器师锻造,漂亮极了。
两人比试时,沈掬星手中剑剑气凌厉,剑身泛着淡淡寒意,他便猜测是寒霜。
“那凝雪何在,我可否瞧瞧?”
任奚雨看向沈掬星,得到他的应允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凝雪。
前两日她学着沈掬星将凝雪佩在身上,而昨日看了一天大比,发现即便是最差的弟子,剑术也可圈可点。想到自己明明有这般好的剑,却只会最简单的招式,她心上觉得害臊,便将凝雪放到储物袋中,打算大比结束再拿出来。
钟离景没想到凝雪在任奚雨手中,望见剑柄上相同的雪花剑穗,他觉得眼熟,恍惚想起先前师弟好似买过一对类似的,那时还朝他炫耀来着。
裴子嘉读懂他所想,轻咳两声:“的确是我的,前些日子卖剑穗恰好被任姑娘买走。”
钟离景接过凝雪,指腹抚过剑身,眼中攀上喜色。
“好剑。”
任奚雨在心中“哇”一声。这下她相信钟离景与裴子嘉是师兄弟了,自凝雪拿出来,这位钟离师兄脸上一贯的疏离有礼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做不了假的兴奋,并且随着与凝雪的接触,他身上的兴奋更甚,仿佛见到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再看一旁的裴子嘉,面上兴奋与之如出一辙,五指大张伸向凝雪,活像话本子中拐卖小孩的人牙子。
不愧是剑修。
羡慕的目光投过来,任奚雨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剑术也没什么大不了,凝雪这般漂亮,单单佩在身上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