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点完头，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沈掬星扶在门上的那只手尚未收回，眉心紧蹙，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最后定在钟离景身上。

钟离景尚未离去，听到动静与他打招呼。

他淡淡“嗯”了声：“钟离道友。”

“既已将任姑娘送到，我便先走了。”

人走后，沈掬星一言不发扭头进院子，走路时头上的发带不似平常那般荡来荡去，任谁来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任奚雨将院门关好，小步跟在他身后。

“少主大人你不开心吗？”

沈掬星没说话，她又道：“少主大人你告诉我因为什么不开心呀，我才能帮你。”

出门时还好好的，怎的一回来他便这般生气？

沈掬星进入自己寝屋，任奚雨势必要弄清楚原因，也跟着进去，刚跨过门槛，沈掬星关上门，大力握住她肩膀，将她抵在门上。

肩膀被他死死按着，不得动弹，背上也传来微微痛意。她扭了扭身子，没挣开。

“少主大人你……你怎么了？”她小声道，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

光线自窗棂照进来，沈掬星看见她眼角有一点晶莹。

肩膀上力道松了些。

“你不是说去找容韶卿吗，为什么背着我去找钟离景？”

任奚雨暂时不想让沈掬星知道她要画江望舒一事，于是下午出门前与他说自己要去找容韶卿玩。前两日容韶卿的确说过若任奚雨想的话可以去找她，于是沈掬星丝毫没怀疑，只嘱咐她早点回来。

“我，我没有去找钟离师兄，只是方才在路上碰到，说要送我回来。”

她的确没有去找容韶卿，但想到自己欺骗沈掬星这件事，即便她所说是事实，还是有几分心虚，这几分心虚落在沈掬星眼中，便成了她为找钟离景骗他的证据。

她低下头，下一瞬被他捏着下巴抬起。

沈掬星强硬地让她和自己对视，不容许她退却半步。

“骗子。”他说。

为什么她要骗他？为什么她宁愿去找钟离景也不愿与他待在一起？为什么她不过与钟离景认识两日便扔下他。

“你喜欢钟离景吗？”

任奚雨被这没由来的一句话砸昏了头，还未回答，一连串的追问似断线的珠串，叮叮当当摔了满地。

“你为什么喜欢他？因为昨日的比试我输了，你觉得他更厉害？还是你觉得他相貌比我好，性格比我好？”

沈掬星右手抚上她脸颊，渐渐的，他们拥有相同的体温。

“你别喜欢他，喜欢我好吗？”

“什、什么？”

任奚雨登时瞪大双眼，下意识攥紧双手，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淡红色月牙。

这次他左手也抚上来，一双手捧着她脸颊，直直望向她眼中，直至她眼中只有他。

“我说，任奚雨，我心悦于你。”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情绪全部系在你身上，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就想紧紧拥抱你。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妒夫，见到任何旁人靠近你我都嫉妒的要命。”

“那日你被白家人抓走，我害怕极了，那时我想，倘若你出事，我便也不活了。”

说这话时，沈掬星的脸比任奚雨昨日吃的灵果还要红。少年向任奚雨靠近，朱红衣袍像火焰，而她就是被裹在中间的焰心。

他的发带自脸旁垂落，与她的交缠在一起。

从前听到别人说闲话，猜测他会找什么样的道侣，沈掬星只当他们说屁话，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有道侣。可后来遇到任奚雨他方知晓，先前他所说的什么“不找道侣”、“独身一生”云云都是屁话。

他只想和任奚雨共度一生。

“你呢，任奚雨，你心悦我吗？”话音很轻，是疑问，又似呢喃。

任奚雨被他眼中浓重的情意烫得心头一颤。

少主大人竟然心悦她。

这个事实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那一圈圈涟漪再无停止的迹象。

任奚雨一直将沈掬星当做要赎罪的对象，后来把他当做朋友，从未想过“道侣”这样遥远的词。

可真教她说不在意，对上他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讷讷道：“我……我不知道。”

“无妨，我不逼你。”沈掬星轻轻捂住她嘴唇。

“我只想你知道，我这辈子只心悦你一人，若我有道侣，那么这个人也只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