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守将是不是曾经沙狼卫的上级？”苏望禾立马追问道，“马夫一家被说成细作的消息是否和你有关？”

“正是如此，所以他应是这世上另一个十分在意沙狼卫真相的人，才肯潜伏在我二哥身边，这些年来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小守将，才能不引起怀疑，实则是为了给我传递信息。”古越神色肃然，“他不能失去我二哥的信任，所以那晚你们找老莫赴约，他没办法现身。”

“第二日焚香会，也是他托人给我传了消息，说你们已知福水有毒，让我速去帮忙阻拦。”

“让他故意放出马夫一家细作消息的也是我……我想要让他们两方自乱阵脚，才能有机可乘。”古越解释道，“建立在制衡与猜忌之上的合作关系，注定会因为嫉妒、怀疑这样的情绪受到挑拨。”

苏望禾震惊不已，她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憋屈的守将大人，竟暗地里做了这么多。

“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是没有猜忌与怀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苏望禾、钱来欢。

声音不卑不亢，他想要的，是足够信任的合作关系。

苏望禾暗暗在心中掂量，就连之前总对古越咄咄逼人的钱来欢，此时也少了许多气焰。

古越自看见父亲因执念殒命，将整个家族的命运与风魇捆绑，而二哥也深信不疑，他恐二哥会走上同父亲相同的结局，一直在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多年来，他是古家最不起眼的三少爷，文弱、体态疲乏，无心放在生意，唯对烧香礼佛一事有着兴趣。

外人皆以为他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寄情山水的柔弱少爷罢了，闲来无事去去寺院，其他时候无人关心其行踪，就连野心勃勃的二哥也逐渐不将他放在眼里，相信他毫无竞争的打算。

可只有古越自己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对抗风魇。

风魇想要战争与杀戮，那他便布局粮食民生产业，风魇隐匿于一袭袈裟背后，那他便扮演最大寺院善信，不论人前人后将住持尊为大师。

他漫不经心，却从未选择逃离，而是以一种极其迂回的方式，保持着默默观察的距离。

古仲与古骁在父亲去世后，对古氏秘术这一套已经没了兴趣，古骁的全身心都放在了“新世界”，这给了古越偷偷钻研秘册的机会。

他在自己的粮油蔬菜访修造秘密基地，苦心孤诣地研究。

三年前，竟意外取得了进展。

“风魇说古家的秘术和他同生于上古时期，这是实话。”古越娓娓道来他最深的秘密，“顺着他曾经给过的只言片语，我差人深入过西南一带，竟寻得一避世村落，那里的文字与秘册上的文字符号极为相似，而且那个村落尚巫，他们的祭司名唤‘pe mo’，在当地有着最高地位，我差人多次寻访沟通，好不容易一位祭司同意尝试解开秘册上的文字含义。”

“为了不走漏风声，从第一次寻访到后面沟通再到最后在秘密基地共同钻研，我都只差一人陪同，那人便是何诚。”古越眸中若隐若现淡淡苦楚，“他自少年起便跟着我了，为人忠厚，身强力壮，我非常信任他。”

“直到……那晚，我在野外又一次尝试用祭司告诉我的方法运功，对象是一头因伤奄奄一息的狼，竟成功了！”古越仿佛对那日的情形仍历历在目，眼波流转，“可惜的是，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尚不能控制力量，重新站立起来的黑狼，竟朝着我攻击，何诚帮我挡下了不止一次黑狼的撕咬，后来那头狼疯了般跑向城中，我绝不可能让他进城，一方面是担心伤及无辜，另一方面是绝对不能让古家人知晓秘术现世！”

“何诚自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也要把那头狼拦下来……”古越垂眸，语气沉重，“后来的事情你们大概也能猜到了，他因此事受了重伤，可我不能透露任何关于秘术的事情，于是对外只能称是他犯错受罚……”

苏望禾长长地叹惋，这的确是个凄惨而悲伤的故事。

刀子嘴豆腐心的荷娘，忠厚勇敢的何诚，原本可以有个普通而幸福的家。

她悄悄地注意着钱来欢的反应，对方皱着眉头，紧抿嘴唇，大概也有着相似的心情。

这个事情该古越负责，可又怨不得他。

“这是我古越唯一有愧之人……后来为了避免猜疑，我也只能暗中给何家提供一些帮助……甚至不敢去看他……是我太冷血太懦弱……”古越声音颤抖，胸腔剧烈起伏，看上去十分痛苦。

“呵——当日，荷娘敲你一木勺真是便宜你了……”钱来欢的语气并不轻松，“你为何家提供了什么帮助？为什么他的妻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还需出来抛头露面做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钱来欢惯有的怀疑，觉得此事仍有些疑点。

“我都是差人送钱、送物资……”古越说到这里突兀地噤声，与钱来欢交换眼神，似是也想到了什么。

*

当日，苏望禾头一回眼睁睁看着钱来欢用她的方式教训人而没有参言。

古越同钱来欢坦诚真相后，立刻也意识到中间人大概率出了问题，于是刻不容缓地将每月去给何家送东西的仆役找了出来，接着钱来欢三两下便从那人口中诈出真相，拆穿谎言。

最后，关上门来，钱来欢亲手将那人狠狠收拾一番。

头一回，苏望禾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靠着柱子，竟觉得钱来欢干得漂亮，十分痛快！

闹剧收尾，仆役们收拾了惨剧，房间里再次仅剩下苏望禾三人。

“我已经实情和盘托出，今日暮影渡的好戏你们也已经看见了……”古越顿了顿，继续道，“我想，那个最终的答案，即便我没有讲，你们也应该清楚了……”

“所以，十七年前与古老爷合作挑起战争……这些年来不断收买人心……三年前为了不让沙狼卫等人阻止倒影世界而赶尽杀绝，现在又让越来越多的边关人消失不见的那个罪魁祸首风魇……”

“正是守空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