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我真的好想你。”
应准从来不是会主动示弱、道歉的性格。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个时候。在他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他究竟在为什么道歉?
许奇愣住了。
然而没等许奇问清缘由,两人几乎同时,目光骤然投向前方。
-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香味。”
两个年轻人躺在宿舍里,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闲聊。他们正是本次交换生项目中,从其他宇宙前来的学员。
交换不到一周,可这里无论气候、环境,还是空气,都令他们不太适应。
不过总体而言,仍是新奇大过不适。
而且这里人也都挺好的。
“对哦。好像......”另一个学员话音一转,“我怎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同伴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蓦地从上铺压下。学员被压得一秒痛苦面具,嚎叫刚要出口,便被对方死死捂住。
同伴半跪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捂住口鼻:“不好,快屏息!是...信息素!”
可已经迟了。
下一刻,失去理智的学员猛地将他掀开,径直冲出宿舍。同伴摔在地上,想要阻止,却连指尖都迟钝下来。
他强忍片刻,瞳孔还是渐渐涣散。
半晌,他僵硬地爬起身,像被某种无形绳索勒住神智,只剩本能拖着身体,朝吸引源走去。
一路仓促,急躁,狂暴。他跃上高层天台,闯入那片气息最浓的源头——
“啊......”
痛呼刚起,他便被打昏,横倒在地。
挺魔幻的。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画风错乱。以后或许还会见到更多熟悉设定。
许奇放倒两名学员,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支尚未拆封的注射剂。
每支注射剂旁都配有简易说明。许奇逐字确认两遍,确认无误后,将针筒对准那名青年颈侧,利落扎下。
应准紧随其后翻窗而入,狭长眼尾微微一眯。
月光沿窗洒落。床头地面上,一支玻璃针剂碎裂开来,残液正顺着裂纹无声洇开。
而他也终于锁定源头。那股浓烈到近乎失控的甜腻气息,正从这名青年身上不断逸散。
“嗯哼......”
青年闷哼出声,纤细手指下意识攥住身前人的袖口。药剂推入时,他指骨微曲,身体止不住发颤。
直到药液全部注入。
他像濒临窒息的人终于夺回空气,僵了一瞬,猛地吸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他没能看清是谁救了自己,只凭本能虚弱地低声说:“多谢......但是,”快走。
来不及了。
应准单手扣住破窗而入的人。玻璃碎屑四散炸开,他唇角冷冷一勾,反手将人压倒在地。对方当即惨叫。
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不是白塔学员。
白塔以纪律性为第一标准,学员必须统一着装。而眼前这群人衣着鲜亮,搭配张扬,像刚从某场秀台上下来。
唯独不像正经白塔学员。
许奇站在一侧,护着那名昏迷青年,没有再出手。以这些人的实力,能由应准亲自料理,都算是他们占便宜了。
不需要他。
清晨寂静,破窗与打斗声过于明显,很快便惊动了白塔。各部门教官第一时间赶到,紧接着是警卫队,以及陆续被惊醒的众多学员。
残局收拾到一半,白塔校长才擦着冷汗,带着另外三人匆匆赶到。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个omega发情期没能及时注射抑制剂,导致其余alpha交换生受到影响,陷入临时易感期,纷纷试图抢夺、竞争、标记。
这就算了。
他承认,这是白塔的重大事故。
但也不至于这四个大人物齐聚一堂吧——
第一军团传奇上将,郗兰。
第四军团退役中将,危雪绥。听说昨日刚重新报到,恢复职位。
联邦监狱外行动部执法队队长,应准。
还有那名他刚上任不久,少不了需要对方帮扶的哨兵工会会长,闻郁衡。如今整个哨兵团体中,最权势滔天,也最不能得罪的人物。
为什么。
会议室里,四人齐聚,各自为营,或站或坐,神色不明。
最后,闻郁衡抬起眼。他一身白衬衫,西装裤笔挺,修长双腿交叠,金丝眼镜后的神色温和得近乎无害。
他撑着下颚,唇边带笑,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那么,贵校该给一个解释了。为什么第七宇宙前来的交换生,明知存在特殊生理期风险,却没有任何相关应对措施。”
校长和一众教官站在原地,汗流浹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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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
说话的是本次交换生队伍中的随行医师。他神色难辨地低头,看向病床上那名险些错过救治时机的omega。
目前情况稳定,只是脸色还很苍白,睡容安静。
他再次郑重道:“我代表帝国军校向您致谢。目前,我无法立刻向您许诺什么,但我会将此事上报帝国。到时定会......”
他罕见地哑了言,显然一时无法判断眼前这名青年究竟会需要什么。
帝国能够给出的身份、地位、物资、特权......
似乎都无法成为对向导的回报。
许奇说:“不用,举手之劳罢了。”他又问:“他脱离危险了吗?”
“是的。按理说,omega发情期不该引起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他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随身携带抑制剂。正常情况下,这已经足够了。”
医师苦笑了一下:“但这是第一次跨宇宙交换,或许是宇宙环境差异导致,目前还无法确定。您也知道,不同宇宙之间,能力体系会发生偏移,其他生理机制也未必例外。”
“这也是交换生项目的意义。”
“只是显然,我们低估了风险。”
青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医师便又多说了几句:“在我们那里,每一栋建筑、每一处公共区域,都会配置信息素净化系统。即便alpha或omega信息素外溢,也不至于酿成这样的事故......”
“哦,对了。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有第一性别与第二性别。alpha、omega属于第一性别,信息素则是颈后腺体分泌的......”
许奇:“气味是吗?”
这种对于第七宇宙格外敏感,也格外隐私的话题,被他如此平静地提起,医师耳根微热,嗯了一声。
除beta之外,另外两个性别都有独特的辨识“气味”,常被其他宇宙调侃称作“随身香水”。
许奇:“没事就好。”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医师拉开门,看见一名银发及腰的漂亮男人立在外面。
那头银发太有辨识度,他眼前一晃,差点以为见到了另一个人。
“陛......”
他骤然止声。
幸好没说出口。
向导显然与这名男人相识,只朝对方笑了笑,便对医师道:“那我就先走了。”
医师点头:“好的。”
等向导走后,他坐在病床边,终端上陆续传来同僚的反馈。其余alpha都已恢复平静,目前没有后续风险。
医师这才真正缓了口气。
他又观察了片刻,见昏迷中的青年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其他异常,便准备再去取一支抑制剂作为备用。
等他折返,病床上的omega已醒了,虚倚在床沿。
“你醒了。”医师快步上前:“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年抬起垂下的头。浓密卷翘的凌乱棕发柔软贴着脸颊,勾勒出一张标准的omega面孔。
漂亮,精致,还带着一点醒来后的茫然。“我......这是。”
“您获救了,宁殿下。”医师低声道,“这次多亏那名向导及时出手。确认您的体征稳定后,他的同伴也正好赶来,所以他便先行离开了。之后若能再见到他,您务必要亲自向他致谢。对了...他的名字!”
医师话音一顿,难得结巴了下。
“糟糕,太紧张,忘记问了。”
“没事,我好像......记得他的长相。”
宁清然嗓音微顿,目光落在纯白床单上,像是慢慢回忆起更多细节。
他恍惚记得那名青年俯身向他靠近时,那股极淡,淡到几乎不可捕捉,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熟悉至极的...压迫气息。
他曾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许多次。
宁清然忽然侧头,迟疑开口:“我舅舅他......”
“滴——”
医师低头看向终端,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真被您说中了。陛下打来通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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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白塔校区渐渐热闹起来。
来往学员多是关于今早事故的议论。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新奇。那是来自另一片宇宙的人种,身体结构、性别划分,乃至整套社会秩序,都与白塔熟悉的体系不同。
在那片宇宙,男女退居为第二性别,真正支配社会秩序的,是alpha、omega与beta。
alpha占据主导,负责战争、权力与秩序;omega被纳入保护体系,被视作稀缺而重要的繁衍资源;beta则数量最多,承担着整个社会最基础、也最庞杂的运转。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置,危雪绥在路上同他说过,不需要他再费心。许奇走在路上,步伐微顿,指腹抚过后颈。
危雪绥看向他:“怎么了吗,阿奇?”
许奇:“...没事。”
都混合宇宙了。
长出个新器官,也不是很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