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秋叶来到他们的墓碑前坐下,靠在墓碑上,背靠的是墓碑,而脚下是他们的身体,因为是合葬墓碑上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秋叶没有哭,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内也并没有流泪,只是常常眼神空洞,发呆。
如今依然没有流泪,当初仅仅只是幻境见证他们的死亡都会流泪的人,当真正面对他们的死亡的时候却一滴泪都没有留下。
或许是人在太悲痛的时候是流不出泪的。
秋叶靠在墓碑上,手指轻轻划过墓碑上的名字:“你们已经是我失去的第三个孩子……”
在这三个孩子即将离开她的时候,她每一次都没有留下他们,只能看着他们离开,秋叶明明已经成神了却三次都没有留下她的孩子。
无所不能,但又无能为力,即使是神也是如此,可如果就连神都无法做到的事又该谁去做,秋叶不理解这一点,每当灾难来临人们都拜着神,佛可却偏偏很少有显灵的时候。
神佛都在看着人间,苍生,显灵却很少。
“你们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活的最久的,我以为我能留下你们…”秋叶声音哽咽,但依然没有流泪,只不过天空下起了大雨。
她没有去避雨还是坐在那儿,那场雨就像是她无法哭出的眼泪,实在是太痛,无法接受,本以为可以留下自己的孩子,可也只能像前两次一样看着他们离去。
对于神明来说是不可以哭的,人们常说神明要是落泪便是天劫,而世间要的本就是一尊无悲无喜的神。
这世间已经没有再与她亲近的人了,而最后的两个人也没能留下。
而秋叶是邪神,女帝,也是某派的宗主这些都有着许多要处理的事,很累很累,如今秋叶不想再做什么邪神了。
她不想成为一个无悲无喜的人,皇位什么的也不想要了,秋叶付出一切得来的只想靠这些能留住她想留住的人,可即使走到这样的位置却还是无能为力。
永远都只能袖手旁观,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而自己站的再高却也终究是无能为力。
“舟舟,阿衍你们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而我还不能死,这让我怎么办…”
秋叶想过离开,可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神位也还没有继承人,秋叶得安排好一切才可以离开,但安排完这些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或许要个千万年,又或者是更久。
到了那一天秋叶的这一生算是能结束了,可离那天太远了,大概未到达那一天秋叶就已经麻木到不想再活下去。
秋叶的一生实在是太痛,往事太过于狼狈,而她越想留住什么,上天就偏不如她的意,偏偏带走她最重要的人。
忽然秋叶的身边飘来一丝神魂,可她却未察觉到,又或者说是神魂的主人不想让她知道。
神魂抱住秋叶,声音止不住的哽咽:“我的清清…”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可看着如今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遇到的所有苦难而自己也早已逝世,只能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受苦。
无数个千万年里她永远都只能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徒儿受尽所有苦难,却依然没有留下她想留下的人,她身边的所有人就像她这个师尊一样一直都在离开她。
仿佛秋叶这一生就只能一个人度过。
而她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选择轮回投胎,只因为放不下她的最后一个徒儿,曾经的师徒四人如今只剩下一人守着三个坟墓。
只可秋叶看不到她师尊的神魂,也听不到师尊在说什么,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很麻木,心脏很痛像是要痛死过去,这一生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苦上加苦。
现在能说的上亲的人也只有邪神,可争吵早已将她们之间的亲成为了一条横沟,谁都跨不过去,也都不肯低头道歉。
双方都在质疑对方从未爱过自己,哪怕这一件事情翻篇了还会再次被翻出来,依然会因为这件事争吵。
吵来吵去都只是怕对方在骗自己的感情。
那一条未跨过的横沟隔绝了一切未说出的千言万语,愧疚,伤心,难过,道歉的话语全都未能说出口。
“清清…”
可秋叶听不到,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到眼角再到下巴,就像是她在流泪,可现在的她早已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泪还是雨。
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像个活死人,而邪神就在远处的树后看着,她知道秋叶很痛苦但又因为争吵不愿意低头。
很多事情都压在秋叶肩膀上,压的她喘不过气,各个世界位面的事处理的很累,几乎是刚从另一个世界位面退出过一会又要立刻返回回去。
她这一生又累又痛,得到的爱与幸福少之又少,而秋叶在生理上是极其厌恶自己的,宁愿把爱全都分给别人,也不愿意分给自己一些,恨自己恨不得自己死。
而现在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剩下的余生只有自己度过。
许久过后秋叶回到自己的寝殿,处理的那些奏折,回想起那些大臣的窃窃私语,总说她为何活了几百年了,却从未变老,依然年轻,也不理解人怎么能活几百年。
在世人眼里千古第一女帝古怪的很,活了上百年都没有死,也从未见过她的面容变老,平日极少露面,上朝的次数也极少,但也是在秋叶登基后的几百年里子民过的很好。
在这里没有饿死,穷死,没钱买米,要去路边乞讨,讲书讲半天得不到几分钱,那些老的,残疾的也会有很简单的活干不会因为没有钱买不了吃食而死。
世人也都说她爱民,许是天上来的神仙,见不得他们受苦便来到此处登基为帝,从此极少有旱灾,洪灾,蝗灾,而在那些疾苦的日子里这位女帝不知何处得来的粮食与金钱,总之在那些苦难里极少人死去。
但实际上这些事都压的秋叶很累,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当女帝了,也不想做神,只想离开,可她还不能走,秋叶没有子嗣也没有师兄妹,皇位也没有谁来继承,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国家没有皇帝子民也活不了多久。
也不放心换个人来守这片江山,这是她辛苦打下来的,害怕换了个人后会失去国土,或者子民过的不好。
“可我真的还能等到我该离开的那天么?”如今的秋叶都已经这样了,如果真的等到那天可能真的就已经是行尸走肉,活死人了。
那时的她或许看着像活人,但实际早已经死了,灵魂早已消亡,只剩下一具空壳。
秋叶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落泪:“阿厌你写的好啊!你的死让我过的好苦!我说过我要活着了…”
但她流的是血泪,此时的她就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流着泪,可她又是笑着的,跟来索命似的。
“你凭什么拿你的命换我的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如果没有她秋叶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可如果真的没有她秋叶就不会活过12岁。
她不知道究竟是要恨她还是要爱她,秋叶恨那个人以命换命让她活着,可她也是当初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我拼命的留下你们只为了我一生不再那么孤独,可你们所有人都在离开我!”
此刻的她就像是疯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将桌上的奏折掀翻在地,脸上的血滴在衣服上,可因为是黑衣并不明显,可那张脸着实像地狱出来找人索命的鬼。
往后的日子里总有人说陛下好像疯了,宫里的人总是能听见她的寝殿里传来笑声但声音听起来很悲痛,时而又能听见传来哭声,也常常能听见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有人也说陛下常常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让人传膳,也不出屋,宫中的人都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只能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邪神更加痛苦,因为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也因为怕出现在她的面前,如今的邪神就像秋叶一样看着自己重要的人慢慢离开自己,自己也只能袖手旁观。
她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看着这一切,心口处越来越疼,那是她爱人身上的痛,那些痛也在她身上停留,让她感受着她爱人到底有多痛。
痛,实在是太痛了。
那痛来得安静,却绵长。心口沉沉往下坠,像是空了一块,又被酸涩填满。没有撕心裂肺的响动,可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闷闷地磨着胸腔,漫长的疼痛蔓延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都能察觉到对方的痛苦,却都不愿露面在对方面前。
两个人明明都很痛苦,明明都只剩下对方了,可那一句道歉却谁都不愿意说出口,就像是那一句话有千斤重。
这些痛苦全都被她看在眼里,她不理解一句道歉就那么难说出口,一定要将对方逼到离开自己才开心吗!
不是觉得孤独吗?可又为什么一定要将对方推远?
这难道不就是自找活该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会流泪,看着两个人痛苦纠缠,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徒儿变成这样又怎会不流泪,可她最讨厌两个人这样,永远都是哑巴。
“你们两个就一定要推开对方…你们这到底是爱还是恨……”她不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也看不透这两个人对对方到底是恨还是爱。
也分不清到底是秋叶更痛苦,还是邪神更痛苦。
但邪神也不明白秋叶到底爱不爱她,到底是爱她还是她!
那一个阿厌究竟是阿厌还是阿厌。
邪神分不清也不明白,她好像看不透秋叶了,现在的她也只能看着秋叶离开自己,可她们的手指上还纠缠着红线,也着实分不清到底是恨还是爱了。
如果是恨红线又怎会纠缠,如果是爱对方又怎会如此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