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尝试将这件事告诉旁人——每天经过板鸭店的晨跑男子、带孙子上学的老太太、骑摩托车的摇滚青年,甚至是小狗都是她的倾诉目标。
中年男子在听完许蔑的话后会怒斥她神经不正常,让她不要影响自己跑步,并且以后不会再来她家买板鸭——虽然他本来也没买过。
带孙子的老太太会表现得非常感兴趣,让许蔑再细讲多讲,甚至连孙子上学迟到了也不在乎。但许蔑从她的眼神中没有读到信任,只看到了听八卦的兴奋。
那位骑摩托车的青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素质也没什么耐心,但在听到许蔑的故事后却会一脸正色地回应她:“是的,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认为自己才是这个宇宙的中心,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我的感受服务的……”
而那只小狗只会将头左歪右歪,如果一直等不到许蔑丢下一块肉,它会小小地叫一声“汪”,再摇摇尾巴,示意许蔑还需要一块肉才能继续听她讲。
许蔑完全不擅长社交,也不喜欢社交,却硬生生逼着自己找了上千人聊天——对方是不是NPC,她聊几句过后自会有判断。
在屡屡失败后,许蔑破罐子破摔了。她开始发疯。
当然,这是表面原因。
实际上她并未真的放弃,只是换了种实践方法——万一她是因为身上背负了某种命运或任务才一直被困在循环中,那么,她做点极端的事会不会激发自己身上的潜能?
于是许蔑大半夜提着刀出了门,看着路上偶尔走过的一两个赶路人,最终还是没敢下刀杀人,只是用刀将路边所有的车胎都扎破,当天中午被扭送到公安局。
她还尝试过抢劫摩托青年的摩托车,并在无证的情况下加速至180km/h,最终摔进路旁的草坪失去意识。
好在人没死,醒来时她躺在医院,浑身缠着绷带。
她试过拿菜刀抢银行。当她一刀劈在防弹玻璃上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时,柜员隔着玻璃指着她嘲笑,并按动了报警按钮。
而她所做过的最可怕的尝试,恐怕是点燃自己店里的煤气——许蔑不傻,她只站在了店门口,而不是店里。
因为她只是打算激活自己,并不是杀了自己。
在震裂耳膜的巨响与一阵白光闪过的瞬间,许蔑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巨力下如轻飘飘的叶子一般随风飘了出去,再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7月25日零点。
她是被炸死,之后又重生了吗?许蔑不确定。
因为在那之后她完全失去了意识,有可能只是晕过去了。
这也是她唯一一次疑似死亡的经历——许蔑做过数不清的尝试,但她唯一没有真正尝试过的,就是自杀。
……
“嘀——副本倒计时5分钟。”
响亮的机械女声突地在脑海中响起,许蔑一惊,赶紧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副本倒计时已经来到了“04:59”。
她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陷入回忆,大概真的是在循环中待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畏惧。
对,现在正是脱离循环的最佳时机,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一定要把握住!
许蔑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等等,菜刀。
刚刚站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她手上并没有拿东西。
许蔑低头朝左手中握着的刀仔细看去,很快确认了这正是她往日里用得最顺手的那把。
而此时,“许蔑”也正拿着这把相同的刀,一刻不停地切着永远切不完的鸭子。
同样的刀竟然在同一个空间内同时出现了两把,这完全不合理……
不,这是合理的。
许蔑其实很清楚这把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原因:她或许找到结束循环、拯救“许蔑”的办法了。
那正是她长久以来不敢真正尝试的那个方法——死亡。
只要“许蔑”死了,循环就结束了,因此“许蔑”也得被救出了循环,这很合理,不是吗?
正是因为她产生了这个念头,菜刀才会出现在她手中——她需要杀了“许蔑”。
板鸭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恰在此时发出“滋滋——”声,随着灯光的闪烁,板鸭店与“许蔑”都在昏暗的天光中变得时明时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只剩下了这家板鸭店。
这盏灯是老毛病了,换了灯泡也没用,第二天照样这样闪。
看着“许蔑”在闪烁的灯光中时而幽暗,时而惨白的脸,配上她毫无生机的表情,许蔑觉得,死亡本来就该是她此刻的宿命。
“她像木偶一样,像神经病一样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杀了她,杀了她循环就结束了。她是个胆小鬼,不敢自杀,但你敢,对不对?”
“她只是假的‘许蔑’,并不是真正的你,只有杀了这个假的‘许蔑’,真正的许蔑才会得救,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