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常来敦寨的房子，此处多攀爬北瓜、冬瓜等藤蔓类作物，院子里种着一棵花椒树，花椒树长得很大，伞盖完全遮盖住整个院落，远远看去好像落入绿野仙踪中的森林小屋。

酒饱饭足，夜里山路不好走，即便敦寨与清江寨相距五里地脚程，度渊不会冒着风险带谢令闻上山回家。

房子里贮存着棉被、枕头，谢令闻第一次在这个地方夜宿，早已经兴奋地跑上阁楼打扫落灰房间。

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这又不是走亲戚串门子，度渊脸上绷得紧紧的，嘴角已经勾勒出点笑模样收拾好一桌子杯盘狼藉，跟在谢令闻后面走上阁楼。

谢令闻大学练就的铺床叠被本事在清江寨重新捡起，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床褥铺陈的干净整洁，他随便用温水冲洗身体，洗得干净香喷喷滚到床上，钻进被窝看外面的景。

和山上相比，敦寨的树木少一些，月亮光亮堂堂照在地上，让人看的清外面景象。

“我和你说，我小时候跟着祖父祖母到乡下，喜欢晚上出门玩耍，就是因为晚上月亮亮堂堂，和城里比较别有一番滋味。”谢令闻被唤醒点童年记忆，随即伤感起来，“我死的惨烈，也不知道爷爷奶奶能受得了不？”

度渊思考片刻，“淹死在海里尸体打捞不上来，见不着人就当你失了踪迹，你如此想想是否好受些？”

谢令闻脸一囧，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海难的尸体找不到，连葬礼都举行不了，谢令闻竟然有点诡异的庆幸，上辈子少爷是个顶顶爱美的人，不然这辈子面对度渊的追求能答应，迎男而上是因为颜值啊，死后让大家对着泡囊被鱼啃过的尸体做告别……

“谢谢，一下不伤感了。”谢令闻始终无法真正接受自己就这么穿越的事实，和这辈子的家人亲缘淡薄，盖是没忘干净真正的爹妈。

谢大人和谢夫人一味望子成龙，得知谢令闻因为心结抑郁说不定要当一辈子废人，迫不及待拉扯着侄子和庶子扶持，大家族都这样，谢令闻没记忆的时候宽慰自己。

好歹是同宗族的兄弟，谁还能亏待了这个病弱的小弟叔叔，他是大夫人的独生子，将来承继长房家业和大夫人嫁妆，有个为官作宰的同族支撑门楣，怎么也能过得舒坦。

可是两位想把他送去给旁人家当养子，谢令闻对此接受无能。

这辈子的家庭记忆与常年氤氲不散的药香，父亲母亲唉声叹气的苛责相挂钩。

“我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何必想这些不痛快的事儿，”谢令闻念及清江寨的舒服生活哈哈一笑，揽过度渊的脑袋放到自己柔软的胸脯上，“我若和李公子一样生着那副身子，现在肯定得给你生两个小娃娃。”

度渊惊讶极了，谢令闻做一次就得歇息三四日，动不动就嚷嚷度渊搞得他腰酸背痛，这时候为何主动邀请，说出近似调情的话语。

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度渊十分笃定，谢令闻从九月份开始闷闷不乐，经常看怀孕妇人的肚子，吃饭时红色的东西很少碰，按理说一个见识过许多血腥场面的医师不该出现这种问题，谢令闻在害怕什么。

“村寨里妇人生产多依靠着我，我是个蹩脚医生，基本生产训练没接受过，胎儿各阶段发育情况不了解，对了，我甚至不会把脉确定妇人怀孕几周，每一个妇人和孩子是两条性命。”

谢令闻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胡思乱想，而是直接说起自己最害怕的事，“行医治病总有失手的那一天，万一哪一天我治死了小妇人和孩子，岂不是要成为恶人，而我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谢令闻觉得自己学习医术时足够努力，可是中医是一年两年能学好的吗？要是有个新手小白学了一年就出去给人看病，谢令闻肯定不会把性命交付在这样的医生手上。

作为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谢令闻可以依仗来自现代的知识做点小东西换取生存资料，乱世多残酷谢令闻在路途上已经见识到，他庆幸自己可以在清江寨生活，不必担心匪患兵祸。

看病救人能当咸鱼吗？不能。

“你想找到人学习？”度渊询问道。

谢令闻计划出门游学，寻访滇地著名医师，来巩固自己的医术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