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琴行，白序打算邀请帕姐夫妇二人吃午饭表示感谢，他们拒绝了，说女儿从曼谷回来，中午要回家做饭。

“你为什么要买？”帕姐夫妇走后，应川还是忍不住问。

白序看了看手上拎着的琴盒说：“就挺喜欢的，音色也好，况且我天天下班一个人在旅馆，除了看街看山看雨，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好解解闷儿。”

“你无聊你可以找我啊！”应川脱口而出。

白序笑了：“泰国的高三学生是不是没有升学压力啊？你放学之后没有作业吗？我看学校里那些高三除了学习不忙，什么都忙。”

“作业这种东西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嘛，”应川一挑眉，“不然我哪有时间兼职。”

“真是个努力上进的小朋友，”白序拍拍应川的背，“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你还要去兼职吗？”

应川看了看周围，指着不远处说：“先去Big C吃个午饭吧，今天兼职不去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Big C是一家连锁商场，里面有超市也有各种餐饮和娱乐，不过奥莱那样的小地方是没有的。

“我没什么计划，原本就想着早点过来把琵琶拿到了，可以赶在下雨前回去，我怕雨大了不好走。”

白序跟着应川慢慢往前走着。

“那吃完饭咱们就回，”应川说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了，感觉今天这雨两点不到就得下了。”

白序抬头看看天，是有一点点阴沉了，前几天萨玛哥在办公室说从下周开始雨会越来越频繁，天气预报显示降水量很大。

两人简单吃了炒饭，也没在Big C里多逛就出来了，前后花了也就半小时。

出来的时候，白序又看了看天，云已经压过来一大片了，吞没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走吧，”白序加快了脚步，“开快点应该能赶回去。”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车。

“赶不回去了。”应川上车后往天上瞟了一眼，拉过安全带系上。

“你怎么知道？”

“这种云，”应川手向上一指，“看方向是跟着我们走的，半小时就到头顶了，你就算一路飙一百二也跑不过它。”

“所以，”应川手肘撑着窗框，偏头看着白序，“白老师你还是慢慢开吧。”

出了甲米市区，又是来时的那条公路，有一些位置很颠簸，晃着晃着，应川的眼睛就闭上了。

来的时候阳光穿过树林照过来，一阵一阵地闪，回去的时候，林子全暗了，叶子被风吹的东南西北乱颤。

车里开着空调，但白序还是感觉有点闷，是暴雨前压得人喘不动的闷。

应川说得很准。

离开市区不到半小时，第一滴雨就狠狠砸在了挡风玻璃上，“啪”得一声，紧接着就是“啪、啪、啪啪、哗啦啦”，整片天一下就掀下来了。

雨泼下来的声音把应川惊得一下子坐直了。

“吓醒了？”

白序快速转头看了应川一眼。

灰白的雨幕瞬间吞掉了视线，雨刮器已近开到最快档位，依然赶不上雨落下来的速度，刚刮下去一层，又糊上来一层。

路面消失了，前车尾灯也消失了，什么都消失了，整辆车好像被塞进了瀑布里。

白序的车速已经降到了三十码，紧紧皱着眉，盯着前方，身体因为过于集中注意力而微微向前倾着。

“前面有个应急匝道，”应川指着前方说，“要不停那儿等一会儿吧，反正也不着急。”

“好。”白序打了左转向灯，打算换到最左边的车道，应川一直盯着左边的后视镜，时不时转头往后看一眼。

白序把车停到了应急匝道，熄了火，打开双跳。

松开方向盘，刚才太用力了，白序觉得手指有点僵。

自己的车技也就一般，以前没在这么大的雨里开过车，现在还带着个小朋友，刚才一路都有点紧张。

应川看着白序手掌朝上把两只手放到方向盘上，活动着手指，又看到了白序左手食指根上的小痣。

自从海边第一次看到之后，就几乎没怎么看到过了，毕竟谁也不会天天把手摊着，而泰国的右舵车又让他坐在副驾的时候只能看到白序左手的手背。

此刻应川看着白序不停活动着的手指，盯着那颗痣，感觉这根食指又像刚才弹琵琶那样在勾着他，像在勾着他的衣领往那边拽。

应川没说话，把椅背往后调了调，躺下了，右手挡在眼睛上。

此刻车里特别安静，两个人好像都在听雨，不过没一会儿就热起来了。

这种油车，熄了火，空调就用不了了，应川微微抬起后背，反手过去扯了扯贴在背上的T恤。

白序不明白应川怎么又不说话了，只是看到了他扯衣服的动作，就又点了火，打开了空调。

应川又躺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真的睡着，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什么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从熄火那一刻起，这车厢就变得有点不对劲。

来的时候也是这辆车，也是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贫贫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刚才发动机一停，雨把四面八方都封得死死的，好像天地间就剩这么个铁壳子，壳子里就剩他们两个，和彼此的呼吸声。

以及那双手，还在他脑子里勾着。

近。

太近了。

他忽然意识到的时候，惊觉后背出了一层汗，所以他想扯松一些。

他这个动作让白序重新点了火开了空调，车厢里又有了声音。

他觉得这个声音好像能够掩盖他脑子里这些奇形怪状的想法，感觉躲在声音里就可以天马行空，放任思绪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