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机场高速宽阔的道路上,沈纪珩手握方向盘,余光间隙扫向了身旁副驾驶座上从先前就安静得一言不发之人。
紧随其后的商务轿车,一早就是金秘书安排妥当专门接送两家父母,不用沈纪珩多言,麻利装点好行李物品,就亦步亦趋跟着宾利。
楚濛濛怀抱狗子,心不在焉抚弄着它的毛发,垂眸瞧了一眼临近后视镜里的方向,心间一阵默然。
刚才若非沈纪珩主动接话,加之沈父沈母帮腔,依照自家老爸老妈脾气秉性,估计早就在机场上演一番现实说教课,保不齐,楚母还会坚决要求要把狗送走。
楚濛濛眸光莹亮几许晃动,不觉猝然眼眶都温热起来。
相比严厉刻板、教师行业出身的楚父楚母,沈纪珩父母这些年来对她的宽宏包容,更像是另一份真真切切的偏爱,让楚濛濛受之都觉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她心里所期待开明有爱父母的样子。
说来好笑,想起当初要和沈纪珩离婚时楚濛濛最难过不舍的,竟也是因为有这样一对深明大义又给予了她颇多关心呵护的公婆。
沈父沈母都是极为谦和容人的,自然对儿子的管教培养也言传身教。
也许是从前愤懑不平于这段婚姻的开始,以至于直到今日,楚濛濛才开始真切地留意到了沈纪珩对自己那份无声无息却坚定无比的维护厚爱。
而人心总是天然对爱护自己的人更柔软一些的,所以舍不得做出让对方为难的事,又或是开始逐渐顾虑及对方。
是以将双方父母都平安送抵家中时,刚要进门的楚濛濛脚步一顿,隔着前头已经朝前走去的两家父母,轻声靠近沈纪珩身侧:“今晚起,你还是回卧室吧。”
语气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吐出这几字时,楚濛濛都总是垂着头不敢对上任何人视线。
因此她也没发现,沈纪珩原本不紧不慢走着的步子突然顿了顿,笑容瞬间浮现于俊容间清晰明净,又迅速染上眉梢眼角。
他默看了她娇柔白皙的侧脸片刻,唇角笑意不减,声音温润似含玉露轻盈,“好。”
此前二人分房而眠的状态,因着沈父沈母归来同住一檐之下,终于宣告结束。
可无奈这本是浅显直白的话,似乎背后又暗含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暧昧之意,楚濛濛不由脸颊微红,打算快速说完话便和沈纪珩拉开些距离,却在动作间抬眼撞进他一汪幽深透亮的眼眸里。
脚下踩着的路不知怎的,忽而重心失衡,整个人就要一边倒去。
她下意识攥紧了沈纪珩垂着的手腕,而后者也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一半的腰,本来在她怀里的狗子被突然一惊跳下地来,“汪汪”叫唤两声。
前头离得最近,挽着胳膊说话的沈母和楚母闻声回头,见小夫妻两人相携举动一顿。
楚母轻微蹙眉看着楚濛濛不由说道:“多大的人了,走路还不好好看路。”
沈母倒是越发眉开眼笑,扬眉打量儿子儿媳很是养眼满意,故意揶揄道:“阿珩最近是不是太忙没有照顾好濛濛,瞧瞧人看着你连平地都要摔咯……”
说完,沈母优雅慈祥的眼眸还朝着两人眨眨,楚濛濛更加面上一热,说不出话来。
可偏这时楚濛濛才发现沈纪珩也有些明里暗里的促狭笑意挂在唇角,还非要补刀一句:“别看我,看路。”
楚濛濛:“……”
被他举动弄得有些娇羞欲愤起来,楚濛濛忍不住也立时瞪了他一眼,沈纪珩眉目尽染嬉笑,俊朗立挺的五官一瞬间更加展颜。
楚濛濛迅速收回眼帘中惊艳一瞥,有些羞愤地垂下头转移注意力追逐前方狗子而去,就像是落荒而逃。
楚母看着女儿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去,回想着这一路上女儿女婿两人相处之间的状态,难以打消的催生想法又忽而冒出苗头来。
等到众人吃完晚饭,沈纪珩接到电话避开众人去了书房,楚濛濛正要开溜回房,就被自家老妈叫住。
她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楚母当着众人一副要与她“母女谈心”模样,不由无奈停脚,只得慢吞吞陪着楚母走向了花园。
坐在沙发上的沈母抿唇一笑,和闺蜜一般相处的亲家,如何猜不到楚母和女儿会说些什么,虽然她有意帮儿媳解围,奈何亲家似乎盼孙心切,已经到了求孙若渴的境地。
客厅另一头,俩亲家公早坐在围棋桌对弈正酣,两人不约而同扫了一眼这方动静,却各自反应大不相同。
楚父抢先开口,对着亲家一脸歉疚道:“沈兄,我和濛濛妈妈实在是觉得对不住你和嫂子,濛濛和纪珩结婚都七年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前几年因为她总隔三差五就生病,你们和纪珩都心疼她,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同于楚父的一脸愁容,沈父久经商海浮沉,经历过大风大浪,为人更是内敛宽和,言及儿女事,一向遵循独立自主原则。
面对亲家如此放低姿态的歉意,沈父打断道:“老楚你不用说这些,生儿育女本就是他们小辈的选择,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我做不了主,何况这也不是濛濛一个人的事。”
说到此处,楚父反而连声叹气,想起女儿女婿向来按时每年体检,他和妻子都不止一次仔仔细细地瞧过两人的体检报告,皆是正常,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要不让纪珩带着濛濛去瑞士再检查检查吧?两人好端端的,我就不明白……”
楚父垂头丧气,眼下棋局都有些隐隐败落,沈父长指握子微顿,不想接下来局面太过难看,所幸停手不再继续。
数米之外,对上妻子雅珺温婉间略带几分复杂的神情,沈父默不作声轻微摇头给了个眼神,夫妻二人眨眼间便互通了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