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盼着儿孙满堂的愿望对于任何一对这样年纪的父母来说都是常事,对亲家如此急迫的心情他们亦能理解。
只是有些真相,他们知道,亲家却不然。
这既是儿子当初的决定,也是沈父沈母赞同的处置方式。
亲家楚怀仁夫妇二人一辈子教书育人,对待唯一的女儿管教素来明显甚于宠爱,但他们能够看得出来,两口子爱女如命的性格。
从前两家还只是好邻居关系时,听闻楚家姑娘和夫妻俩有了小矛盾,过年都不曾归家,沈父在妻子的提议下一同登门拜访,一进门就看见大过年冷火秋烟的楚家夫妇竟然相对饮酒,一派孤寂留守老人的模样就印象深刻。
不同于他和雅珺一向放管儿子,在意夫妻相伴多过儿女,楚家夫妇对待楚濛濛那可是堪比眼珠子还珍重。
是以,当两家结成亲家之后的一个月,儿媳突发疾病,愣是把他和妻子都惊着了,听完儿子全部解释的凝重气氛间,沈父也同意了儿子坚持要对亲家保密濛濛生病情况的意见。
根本上是为了怀仁夫妻着想,要是亲家知晓了女儿染上的不单是病这么简单,而是当时最新无解下三滥的药,恐怕要肝肠寸断日夜煎熬。
不同于别处还算和煦的气氛,二楼书房没有开灯,一切笼罩在昏暗沉郁几近隐没的光线之中,仿佛凝结成了冰塑。
沈纪珩冷寂孑孓地伫立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耳畔还在一分一秒闪烁的手机银屏显示对面还未挂断,而好久没有声响从话筒中传来,也没有半息动静在这方响起。
光影冷肃地照映在男人英挺深邃的面容轮廓之上,仿若给他镀上了一圈生人勿近凌冽之气,白皙如玉的俊颜因为面无表情的冷意,让往日温润谦和的气韵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睫如乌羽垂下,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下方花园处,此刻正在静默聆听楚母说话的楚濛濛身上。
她漫不经心略显放空的表情,大致就让沈纪珩猜出了楚母现在正在单方面教育她的话题。
唇边清浅浮起一丝残酷中夹杂着悲伤讽刺的笑意,沈纪珩此刻心情是难得的糟糕透顶。
而这笑意算是他对当年自己没有采取赶尽杀绝的雷霆手段,招致了如今即将窜到眼前的麻烦的不耐烦。
以及,所有一切该是那个该死的惹人作呕的蝼蚁一般的玩意儿,无端兴风作浪造成的因果。
当年同是就读于高中同班的沈纪珩目下无尘,所有人除了楚濛濛本尊之外,都知晓他心系于她。
沈纪珩不加掩饰的偏爱和唯一热情,令无数爱慕者心生退意,全方位卓然超凡的优异和情有独钟深不言说的心意,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更加增添了对沈纪珩由衷钦佩和尊重。
然则,其中也有个别对沈纪珩极其狂热的脑残粉,在目睹楚濛濛无动于衷的态度之后,自以为有机可乘,妄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沈纪珩对此皆是不闻不问,一概无声无息揭过。
而谁知,就是这样冷漠无情之下,招致的,是念念不忘、伺机而动的毒蛇般的恶念。
想到此,沈纪珩隐没于昏暗中凉如夜色的冰冷眸光,在看向爱入骨髓的那道身影上时,就多了遗恨痛苦的挣扎和愧疚。
若非如此,他和楚濛濛本有另一版完美的开始。
沈纪珩平生极少悔恨,算无遗策,凡是想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那一桩意外,指向他心肝尖儿上的阴谋恶果,是沈纪珩数度不想再克制心狠手辣阴暗面,让一切招惹了她的人都挫骨扬灰的开端。
也由此,电话那头噤若寒蝉的状态,无声展现了对于沈纪珩的畏惧,和对近来发生之事的万千愧疚。
是他们的疏忽,竟然让一个蠹虫逃出牢笼。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搜捕都一无所获,那个已经被毒药浸润得神志不清、全然丧失行动能力的女人居然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翻遍了墨西哥大小角落甚至动用了顶级地下势力,逐渐察觉到事情复杂严重程度的负责人顿感不妙,踌躇再三还是拨通了这通越洋电话。
自电话开头说出许丽失踪之后,一直就等待着疾风骤雨责罚的那头迟迟没有听到老板开口。
全然不知他们的幸运,竟然是在老板接通电话几秒之后,就看到了出现在花园中的楚濛濛。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对花园的景色一览无余。
沈纪珩长久的静默间,目光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眼力极好,也几乎灼灼地锁定着楚濛濛面容表情变化间的一颦一蹙。
幸得她的存在,总是能及时缓解沈纪珩心中按捺不住的暴虐欲。
理智重新配载,温润如水已经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的声音,在电话这头响起,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放出风去有关于‘星辰’这一款药在你们手上的消息,无论人逃去哪,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没有动静,除非,她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