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墨一头扎进工作室，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狂潮。

客厅里，叶晚坐在沙发上看书，苏婉在织一件不知道给谁的毛衣，顾清在处理Eva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

楼上传来林墨工作室里激烈的音乐声——是《最炫民族风》的某個混音版本，鼓点被加强了，还加入了电子音效，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她又开始了。”叶晚头也不抬地说。

“正常。”顾清说，“每次她去广场看完跳舞回来，都会这样。一般持续三到五天。”

“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上去？”苏婉问。

“不用。”顾清说，“她现在处于创作兴奋期，吃东西会打断她的思路。等她饿了自然会下来找吃的。”

果然，两个小时后，林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楼上下来，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剩菜，站在那里就开始吃。

“设计得怎么样了？”顾清问。

“第一版草图完成了。”林墨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开始打版。”

“这么快？”

“灵感来了挡不住。”林墨咽下食物，满足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刚才突然想到一個点子——如果把广场舞的那些经典动作，比如‘左右摆手’、‘十字步’、‘扭胯’，提炼成抽象的几何图案，印在衣服上，会是什么效果？”

顾清想象了一下：“可能会很像交通指示牌。”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说得对！交通指示牌风格！荧光底色加黑色符号！简约！醒目！有辨识度！我操，你真是个天才！”

“我只是随便说的。”

“随便说都能说出这么好的点子，你更是天才中的天才！”林墨激动地冲过来，给了顾清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转身冲回楼上，工作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清坐在原地，表情复杂。

叶晚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又给了她一个灵感？”

“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叶晚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第二天清晨，顾清和苏婉照常晨跑。

路过广场时，她们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清晨的阳光斜照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一群穿着荧光色紧身衣的年轻人正在做拉伸。她们的动作整齐而专业，显然是在为一天的“演出”做准备。领队的是一個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正用流利的英语指挥着队形调整。

而在广场的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是那位最初领舞的王大妈。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显然只是路过买菜，顺便停下来看看。她看着那些年轻女孩们，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顾清和苏婉放慢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苏婉轻声问。

顾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们走过去，王大妈认出了她们，笑着摆了摆手：“哎呀，你们也来啦！”

“王阿姨，好久不见。”苏婉笑着说，“您现在不怎么来跳了？”

“跳不动啦！”王大妈爽朗地笑了，“这些小姑娘跳得多好啊，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我们那会儿就是瞎比划，人家这是真功夫。”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不过，这曲子还是我们的曲子，这地方也是我们先占的。她们跳得再好，也是在我们打下的基础上发展的。”

“那当然。”顾清说，“您是开拓者。”

“开拓者不敢当，就是闲着没事干，找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王大妈摆了摆手，“谁知道后来搞这么大阵仗。我儿子在视频网站上看到我，吓了一跳，说‘妈你出国跳广场舞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大妈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做早饭了，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了。顾清和苏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运河拐角。

“你说，”苏婉轻声说，“很多年以后，这些年轻女孩也会像王阿姨一样，拎着购物袋路过这里，看着新一代的人在跳她们看不懂的舞蹈吗？”

“可能吧。”顾清说，“到时候，她们也会说，‘这曲子还是我们的曲子，这地方也是我们先占的。’”

苏婉笑了笑，握紧了顾清的手。

“走吧，该回去了。”

“嗯。”

她们转身，沿着运河慢慢跑回家。身后，广场上的音乐再次响起，是新一天的“演出”开始了。旋律依旧是那首熟悉的《小苹果》，但舞步，已经不知道进化到了第几代。

运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不断变化的光影。唯一不变的，是那水本身——以及水里那些永远在流动、永远在适应、永远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前奔去的，微小而坚韧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