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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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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们,在这里围着干什么,回自己的病房里面去。”

吕恩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让这些穿着病号服的小家伙们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这是他成为心理医生的第三十六个年头。

贺敛正在给阮湉喂着甜粥,低声哄着她再多喝几口。

女孩儿的小脸上还有着一股久久无法散去的惶恐,虽然能够呼应着贺敛的动作,但仍然木讷。

她只是一味地死死攥紧贺敛的手,整个面诊的期间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

早先阮湉看到贺敛背后的那抹血红时,琉璃珠般的眼神似是出现了一条十分明显的裂缝。

嘴唇猛地死死咬住,直到同样渗出血色也不松开。

“没事,哥哥不疼的。”

贺敛只是跪倒在地,尝试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身后的那对疯子父母隔绝开来。

“不咬了,好不好?松口。”

阮湉的眼神终于重新回到贺敛的脸上,半晌后瞳孔中的色彩才恢复少许。

她似乎想哭,但是眉毛只能做到轻轻颤抖。肩膀使劲蜷缩,双腿开始不规律地颤抖。

看着自己发疯的父母误伤了贺敛,阮湉没有呜咽,也没有一滴眼泪流出。

她好像无法随心地操控自己的情感。

贺敛当机立断地带阮湉离开。

牵起身边人瘦弱的小手,就这么带着她走出了那个小院。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阮霖终于认真打量他脸庞的目光。

阮霖好像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些什么。

…

事实证明贺敛选择直接带阮湉来心理咨询院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这姑娘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解离症状,小敛,我用比较专业的术语和你讲,你应该可以理解。”

吕恩将脑电波图谱放在桌面,看着面前包揽下一切的贺敛。

贺敛放下碗勺,一边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一边帮阮湉擦了擦嘴。

“复杂的创伤性应激障碍,不同于我们常说的PTSD,这种心理疾病会出现更加棘手的症状。”

“比如我们难以解析的情绪闪回。一般来说,产生创伤性应激的患者会受到特定情绪的影响,想起那些让他们痛苦的画面时会产生比较激烈的反抗和焦虑反应。那么按理来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窗口期进行切入,引导完成情绪抚慰、挖出根源进行治疗。”

“可是你也看到了,阮湉现在对于那些痛苦所表现出的却是毫无反应。”

“她现在内心有着更加严重的自我厌弃和负面的内在批判,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她已经在严重的环境中生活了太久…刚才我们的护士为她进行全身检查时,在她的身体上发现了不同程度青紫痕迹。”

吕恩每说一个字,贺敛就觉得脑海中的某个认知在重新进行推翻重构。

他确实能够理解吕恩的每句话。

这份父母口中天赐的智商总能让他轻而易举地习得同龄人难以懂得的题目和道理、总能让他更早地看透这个世间残酷的本质。

而一个痛苦的事实再次不言而喻地摆在他的面前:

阮湉所遭受的,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过分的虐待。

“关于阮湉被家暴的事我们这边会联系警方,你不用担心,同时也不会让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和你相关。”

其实护士最开始看见一个后背带血的小男孩拉着一个毫无反应的小女孩的时候就要报警来着。

好在一旁的吕恩及时认出了贺敛的身份,让他们先不要太过于声张。

同贺家尤其是那两个孩子有关的事可不是那么好插手的。

贺敛听到吕恩提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神飘忽了一瞬。

吕恩看向两个小孩紧紧相握住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面对心理病人时,我发现他们毫无反应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自己屏蔽掉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只是自顾自地行走在自己认定的世界里。”

“其实,阮湉现在很多细节也映照她其实患有一定的自闭症状。你一开始和她相处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是因为很多人会把这一点同内向相提并论。不过好在,有人介入了她的世界,没有让这个症状加速发展下去。”

贺敛有些震惊:“可是其实我并没有认识她太久。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

阮湉是个本身就无比善良的存在。

明明内心满是痛苦,可是她感受到了善意过后却仍然愿意把同样甚至加倍的善意返还给这个世界。

那些众人面前的强颜欢笑最是能迷惑住大家的感官,鲜少有人关心的她自然也不会被人认为心理情况已经产生了问题。

吕恩笑了笑:“陪伴的意义有时候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在孩子们一点点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成长过程中,其实有无数个可以去介入的时刻。”

“你虽然说和她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是,确确实实会产生一些深刻的、与众不同的瞬间,这些东西又确确实实地深入了她的心。用心理学上的专业词语来讲,叫做回忆锚点。”

因为自身工作的缘故,吕恩见过很多数都数不清的孩子和家长。

而单论这些确确实实出现在他面前的家长和孩子们,七成以上都并非是大人主动干预的结果。

换句话说,反而是孩子们先一步意识到了自己或许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尝试求助家长后,才有可能会出现在心理咨询医生的面前。

就哪怕是洲港富人圈尖尖的贺家来讲,贺氏夫妇或许也没有多么在乎贺敛这个孩子的心理健康。

吕恩第一次见贺敛时,还是他们家陈姓的司机把他带来的。

只能说好在贺敛确实没什么很大的问题。

而在眼观当事人经历这种事情之后反应过来要及时对其进行心理疏导、求助专业的心理咨询院,这个行为本身确实也超越了贺敛此刻年龄该有的行动范畴。

“回忆锚点…”

贺敛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吕恩的话,重新给阮湉掖了掖被子。

阮湉还是没松开和他紧握住的手,目光时而看向他的脸,时而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现在不爱开口很正常,这个岁数的孩子能讲清自己的经历和表达心绪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只要,别再出现其他的并发症才好。

吕恩当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却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疑难点,还真埋下了某个伏笔。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了贺敛和阮湉两个人。

阮湉的眼神再次由上至下地将贺敛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贺敛带血的衣服早就已经换掉,医院里的护士早就为他处理了伤口。

其实划得并不算深,只是乍一看比较唬人。

贺敛没有催促阮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那样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又过了很久,阮湉才渐渐松开了和他紧握的手。

她只是重新抬起,伸出了个小拇指,做出了一副等待拉勾的模样。

“嗯?要拉勾吗?”

贺敛眉毛微挑,又惊又喜之余还有些不解。

阮湉想和自己约定些什么呢。

她想要记住哪个时刻或者瞬间?又有哪些和自己有关的回忆会成为她的专属锚点?

阮湉闻言目光垂下片刻,嘴巴一张一合,却还是没有说出些什么。

贺敛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与其尾指缠绕、相勾,先许诺下了一个属于他的誓言。

“不管咱们小阮湉想要和我约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现在不说也没关系。”

“不管你想要什么、你期盼什么,什么都行…”

“一切的一切我都会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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