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外的台阶很长，蜿蜒致山下，年代久远，台阶两边常年团簇着野花野草和树枝，主仆两人并行在台阶上。

林月舒一步一回头，越往山下走，脚步越缓，最后一台阶三回头，始终没见那个人出现。

‘他没出现，他果然没说谎，他不喜欢我。’

“走吧，小夏。”她回头收心，擦着额角的汗，闭眼深呼吸，泪珠悄悄滑落。

山脚下，林月舒坐的马车晃晃悠悠离开，马车上的辔铃声叮铃叮铃在山间回荡，古寺山门外，方衡从树梢林后走出。

他是一路悄声跟在林月舒主仆身后，一直送到两人坐上马车离开，他才现身，目光送着她离开，攥衣袖的手指发着颤。

方才林月舒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本是想叫住她的，可他不能，每次他伸手想叫住她时，耳边那道声音便会伴着威压及时出现。

他站在山门下朝远处小路看，直到那辆鲜明的马车渐渐形成一个小圆点，他仍站了半个小时。回想过往一年时光，林月舒一年往返古寺数次，每回都会在寺中长住一段时日。

他知晓那个明艳鲜活的少女这般是为何，她那么明示表露，从追在自己身后到大胆妄为，他从未见过有女子如她这般。只要想到身后那个少女的一颦一笑皆因自己，唇角便不由自主上扬。

每次她回去前都会同他道别，还要叮嘱他要想着她，只要他想着，她就会早些来寺里。其实……他想着的，一开始当她一时兴起，从未放在心上。可她一直没放弃，次次都逗弄自己，连夜黑入睡前都叮嘱他做梦要梦到她。

这时间一久，他便有了期待与不舍，期待她上山，不舍她离开，可他不能表露出来，也不能胡思乱想。

这次除了期待还有焦虑，自林月舒离寺后，他每日都会在山门外等上半刻钟。

暮鼓晨钟，劳闲合时，石阶上青苔枯了几回，一晃便是数月，炎夏已过，秋气吹熟山棯，枫叶红满山，古寺笼在一片火红中。

那抹素色身影没入火红，收回目光转身时，满眼落寞，他算了算了，已有五月之久，想来是那日的话她听进去了，放心上了，所以……止步于此。

“如此甚好。”他自嘲一笑，原是想忘的，可总忘不了，佛曰：六根未净。

原来自己六根未净，且还是在这佛门之中动了情，他知道自己不该，可他管不住那颗心，更管不住情欲。

冬雪飘落那日，小夏来寺中求了平安符，方衡看到只有她一人，那个少女没来，好几次他想上前问，却不知该问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

小夏离开前回头瞪了方衡一眼，那时，方衡正跪在蒲团念诵经文，耳边是木鱼引磬之声，可脑海总浮现出少女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额角汗珠层层，如身陷难以脱困之境，他越想逃，窒息感越强，最后胸口一阵翻涌，鲜血自唇角溢出，他倒在佛前，倒在净地。

林月舒再次踏上那条古寺台阶时，端庄了许多，穿着素净，打扮得体，每一步都身姿稳重，身后的小夏怀抱一件淡色春衫。

她一入寺门，正在抄经的方衡手中一顿，墨水湿透字迹，毛笔落在泛黄纸上，他缓缓抬头看着她。

少女已梳妇人髻，脸上略施脂粉，整个人淡如晨莲，对上他的视线，林月舒晃了晃，小夏上前搀扶着才稳住。

从大雄宝殿出来后，林月舒前去客院休息，还未踏进院子，一只大手已抓住她的手腕，来人拉着她转向山中小路，一路走很远，没入无人林中。

林月舒一抬头就看到清瘦的方衡，他的目光抓在她脸上，抓着她眉眼粉唇，她还未开口说话，方衡的唇已落了下来。

一年了，这一年他恼过悔过怕过恨过，唯独没想过她还会来，他以为两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他捧着她的脸，唇瓣生涩又霸道的落在她脸上，再到粉唇上。

“方……方衡。”她生涩的换了口气，轻声唤他。

“月舒，我在，我想你，你终于来了。”他勾住她的脖颈，揽住细腰往怀里拉。

“你……你想我？”林月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尾泛红，晶莹泪水流到唇边。

‘他说他想我，他想我，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她这一哭，方衡心疼到手足失措，忙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方衡捧着她泪如雨下的脸，眼尾也开始泛红。

他何尝不想哭一场，这一年，他相思入骨，她念他成疾，现在她就在怀里，是真实的她，不是梦里那般抓不住的。

“方衡，方衡。”她埋在他怀里，止住泪水却止不住情欲。

泪水交汇着，呼吸在交缠，两人双手相扣，方衡将她抵在石壁间，回想起一年前那一夜，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两人相依许久才慢慢分开，方衡伸手拔下她头上绾发的玉簪，揉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道：“月舒，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着她跑进林中，穿过竹林，走在一片花海中，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屋，他在前方开路，她跟在他身后，双手紧握，发丝在风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