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寺中回去也如以往那般,一进门便听到婆娑张氏在屋中打骂丫鬟,入了院门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脸轻松。
可是……才刚回来就想方衡了。
张氏这次病了近一年,林月舒日日在床边伺候,一步也未踏出过院子。纵然心里思念得紧,也只能睹物思人,发间那支簪子是方衡送的,她日日佩戴着。
第二年立秋那一日,张氏终是没熬住,病死于夜半,林月舒一脸倦容,穿麻戴孝,处理完张氏后事,又找牙行挂卖李家院子,她不打算继续在城里生活。
她不明白,每日好药好汤的伺候着,张氏为何还是去了?
去牙行这日,她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有人在交谈,声音有些耳熟,她站在窗外,听了许久,总算将事情听了个七八成。
她从窗户缝往里瞧,里头有一户人家正在同人牙子打听庭院,男人是个肤色黝黑的武夫,身边是个秀丽女子,怀中抱着个约摸两岁的孩子。
而在他们身后,却是林月舒的婆婆张氏,她捂着嘴站在窗外,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看着他们说着将来,说着是如传送假书信,母子俩如何假死复活。
她听着看着,心里除了惊讶及不甘,再无其余波澜,难过吗?不算难过,当初成亲也是家中做主,自己心灰意冷。
只是有些不甘,她在张氏床边蹉跎了一年时光,谁知张氏是假病假死,李夫长也是假死,想来也是好笑,她曾愧疚过很久。
直到那张氏说李家院子真是便宜了林月舒,她回过神,忽然好想方衡,想他的怀抱。
李氏一家离开后,林月舒把院子卖给了牙行,揣上银票带着小夏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没想过举报李家,毕竟做过一家人,卖李家院子的钱就当是这几年的损失赔偿,如此一想,她心里头也算好受了些。
又是时隔一年,再次踏上古寺台阶,心中思绪万千,每走一步眼前便闪过些画面。这些年父亲偏心的,在夫家被张氏磋磨的,更多的是跟在方衡身后的苦中带甜。
抬眼看着山顶的古寺,这台阶好长啊,好怕爬上去后,扑进方衡怀里的热情浇灭了,这些台阶真的好长,长到这一年方衡都没下山找过她。
终于上了古寺,一进寺门,便看到方衡正跪在蒲团上收拾经书,一见到他,她险些失态,小夏拉着她才没扑进他怀里。
方衡侧头看到她时,心猛的狂跳几下,他会心一笑,相思无药可解,连佛祖也帮不了他。
她在林中小屋住下来,天色近晚时,终于等到大雄宝殿事务结束,小夏在门外接迎方衡,他带着一身檀香冲进屋,拥她入怀,眼神温柔如水。
两人诉尽思念,放任情欲袭身,青丝缠着行者素衣,两人贴的绵绵软软,直到小夏在院外喊吃饭,方衡才放过她。
他绾起她的青丝,为她插上簪子,简单的妆饰倒是衬得她更清丽,他拥着她不想分开,在共赴世俗礼乱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与她共进退。
方衡发现林月舒这一次上山比以前更粘人了,偏偏自己又迷恋她那股粘人劲,檀香在两人间缠绕,绕过半年岁月。
直到重阳那一日,林月舒身子不舒服,早晨起床时吐了一回,方衡给她把过脉后,心里便有数了。
知道自己怀孕后,林月舒又喜又怕,喜的是自己终于与他有了孩子,可更怕世俗流言会毁掉他,自己可以是世俗中飘零的一抹尘,而他……要遁入空门远离尘世。
她忐忑、惶恐、难安,忧心忡忡,小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什么也帮不上。
见她寝食难安,方衡也跟着心疼,很快送了书信回家,嘱咐家人前来接林月舒,自己则留在寺中处理还俗事宜。
方衡在佛前礼拜,当众言明舍五戒、舍皈依,归为俗人,交还所有物件,与师父跪别。
林月舒被接回方家后,才知原来方家是大户人家,方衡是大房独子,他父亲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家族还有旁支。
接她回去的是方衡父母安排的人,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她有孕一事被方衡两个叔叔知晓,在路途中被人堵过一回,她险些被人掳走。
林月舒不知中间发生过什么,当刀刃挥过来时,她眼前一黑失去意识,醒来时人在马车上,前来接应的马夫和老妈子也刚醒来。
她与小夏几人的记忆出现断层,除她有歹徒前来的记忆,其余人皆无此断记忆,从昏迷中醒来后她吐了好久,吐到又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