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来找的阿曼不情不愿地从F的怀抱中爬起，半梦半醒地扒着F一同下楼，可一看到来人的身影，顿时浑身一抖，无比清醒。

这不是……

即使隔着一副墨镜，阿曼也头皮发麻地认出来人就是司衡。

没办法，作为一个不太遵纪守法的人，对战力可怖的执法署署长印象深刻，看到他就会条件反射想跑。

司衡：“上楼借一步说话。”

自蓝鸽原公司地址火灾之后，蓝鸽众人就以月包800的低廉价格暂时居住在这家旅馆里。

旅馆内环境和价格极为相衬。

司衡随他们上楼时，就在闪烁的昏黄白炽灯下，看到几只拖鞋般大的老鼠嚣张跑过；空气中弥漫的汗臭和食物的腐朽味道，拦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司衡皱眉，想到了鹤行云。

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几天在执法署，鹤行云因为完全睡不着，向他提了不少要求。

一下要换枕头，一下嫌中央空调声音太大，一下讨要眼罩遮光……和过往的嫌疑人相比，简直像大小姐一样娇嫩又麻烦。

“这样的环境，他住在旅馆里，没和你们说过什么？”

阿曼愣住，没明白司衡的意思，如实道：“没有啊！他对衣食住行好像都没什么要求。”

司衡心想，这可不是能长久住的地方。

算一算，也不知道鹤行云住在旅馆里，有几天是能够睡着的。

等案件办完……

F推开他和阿曼的房门，让司衡先行进入。

司衡找他们的目的也很明显——除了调查罗伯特案，再没有别的可能。

执法署现有的线索不足，司衡清楚中心城执安员们的平均调查能力低下，于是自己悄悄前来。

“您直接来访，执法署那边知道了怎么办？”

F清楚司衡因为和鹤行云的关系受限制，依照规定需避开调查，有些担心。

司衡道：“我有正当理由——作为引导者，对你们发现的‘旧时代人’鹤行云进行家访。”

听到旧时代人四个字，唯一知道鹤行云真实身份的阿曼差点没绷住，拼命掩饰住自己的异样，但司衡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她身上。

好在司衡今晚有更重要的调查要进行，只是看她一眼，暂时没有深究。

关上门，F和阿曼回忆案发当晚的经过。

当天傍晚，阿曼见到鹤行云袖口和衣领微乱，多问了两句，鹤行云当时就和他们说碰到了一个偷窥他拍他照片的神经病。

“小鹤说，他有控制分寸，没把人打到内伤，但特意打到最痛的地方，第二天早上醒来至少一周下不了床。为的就是要罗伯特好好吃一番教训，不敢再来。”

阿曼让F取来鹤行云当时随手丢在他们屋子沙发上的一沓照片。

F道：“当时鹤行云不止打罗伯特，也把罗伯特随身的照片抢了，您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五十张照片排在桌上，司衡快速扫过，其中大半是当日罗伯特偷拍的鹤行云。

他打开终端，对着剩下陌生人的照片扫描，令世界树系统即刻匹配相应的公民，结果不让人意外，正是罗伯特以前的情人或者暧昧对象。

无一例外，照片里的人们都或多或少和罗伯特存在恩怨。

司衡心想，如果别的地方不能推进，就只能用人海战术，从这些人里一个个入手，寻找可能的凶手。

阿曼愤愤道：“分手还要纠缠，没这次他早晚也要出事，死了还拖小鹤下水，呵！”

F感到头痛，马上看司衡的脸色，见他神情忽变，暗暗用手肘捅女朋友。

阿曼立刻闭上嘴巴，结果，司衡却像没听到她刚才的发言，只是盯着一张照片不语。

照片里，一个清瘦细长的男人系着围裙，侧身站立，在洗碗池边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

男人皮肤极白，发出青苍的不健康色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他的额前头发已然超过眉眼，遮盖半边面容。

“扫不出，”司衡沉眸看着匹配结果，“没办法识别，对应具体身份。”

阿曼凑近：“是不是挡脸了，不能识别？”

司衡道：“技术发展到现在，就是戴个头套都有百分之五十的识别正确率，系统会给出可疑人选。他的问题在于，连可疑人选都没提供。”

“也就是说，这个人并不在公民系统中。”

阿曼只觉得匪夷所思，认为很可能是世界树系统抽风了，F苦思冥想，但也没能马上想通，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不在系统之中。

但熟悉召回计划的司衡当场就有了答案。

“只剩一种可能，他是一个旧时代人。”

旧时代人的信息已经录入世界树系统，但因为绝大多数旧时代人需要进行社会化培训，才能成为公民，因此，用公民名单，自然得不出匹配结果。

司衡话音落下，二人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倏忽从窗口挟着黄沙吹来。

阿曼当场眼睛进了沙子，迷糊得睁不开。

“我靠！我晚上明明关了窗的！”

F快步向着窗边走：“不一定啊，你经常以为自己关了窗结果没关。”

“我真的关了！你再乱说！”

窗帘掀起，眼看桌上的照片就要吹飞，司衡眼疾手快，快准狠伸向飞得最高的那张旧时代人照片。

可正当他要触及照片边缘之时，脊背骤然发紧，不知为何出现的危险预感顿时警告着他不要靠近，司衡却没有理会，继续伸手——

“铛！！！”

一块坚硬物体擦过司衡手背，紧接着不知道砸中什么东西，似乎是金属物品，擦出好大一声响，然后咚隆哐啷在屋内滚了几圈。

那东西擦得司衡手背火辣辣一片疼，他顾不及微不足道的疼痛，一把抓住差点随风飞出窗口的旧时代人照片。

线索有一点是一点，司衡如此想着，而后将照片收入大衣内袋，眯眼环顾一圈，终于，在桌角找到一块咕噜噜滚动、巴掌大小的石头。

司衡：“……”

只是这个而已？

他刚才的危险预感嘀嘀作响，即使是此刻，他把石头拿在手上之后，心却仍旧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