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狮被头狼盯得耳根子热,“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赫连怀沙并不信命,“不。是我不够了解南陵话,形容错误,请允我重说。若以海上风大才把船推向漩涡比之,不如说,总有船一生所向,就是去经受漩涡的考验,验出自己是否是那条经得起命运翻覆的船。”
即便燕明狮是难脱的漩涡。
赫连怀沙可以抗争,但他心甘情愿去追赶去献祭。
燕明狮却非要托起他,不肯让他覆没,要他这艘大船同样载起无数平民,向前远航。
很难不心悦臣服。
燕明狮分辨很清楚,赫连怀沙目光中的灼热,蓝绿眼珠子也很懂找角度,抬起的上目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站远了些,松了松领口,“什,什么船啊漩涡的,说得如此难听。我若是漩涡,必将卷着你往下走。你若为船,非往漩涡里闯,那也是活该自寻死路。船没了就没了,漩涡依旧还是漩涡。”
赫连怀沙大手向后一撑,利落站起来走到燕明狮面前,不许他躲开自己的眸子:“船既敢往漩涡里闯,只因船想闯,船觉得漩涡里有他要的东西。
“比如那个救命的吻……”大手情不自禁摸了摸面前柔软的粉而薄的唇。
燕明狮惊匝的唔了一声,整个人浑身一抖猛地热了起来,他擒住赫连怀沙手腕,“那算,算什么吻?那是喂药。对,喂药。当时你牙关咬得死紧,大家都掰不开,我只能那样,与吻无关。”
“那么那滴眼泪又是为何?毕竟它是开春的乌狼雪山化出的第一滴融雪,把我唤醒了。”
粗犷不羁的北荻人,形容得如此肉麻,麻到燕明狮忍不住轻咬住嘴唇。
“你是不是在回味?不用回味,我人就在你前面,大可以再试试。”
惊鹿一般的人儿退了好几步,“谁,谁会回味那会儿快死的人?你提起这些,到底想做什么,是怕我到了都城就翻脸无情,不肯和亲,让你当不上北荻太子?你不是都看过了么,我上奏的折子。”
烛光恨不得替赫连怀沙把一颗心照得亮堂堂的,可惜燕明狮视而不见。
赫连怀沙不得不放弃迂回启发,直言:“我就想问问,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件是怕一个人还会为他做的?那你又知不知,不怕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可能会喜欢,喜欢就是……你也许打从心底就想嫁给我?”
……是么?“怎么可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的命!”如今赫连怀沙和他一起活着,南陵和北荻才能继续保持微妙的平衡。
“哦,那今夜为我留窗,难道也是为了救我?”
燕明狮不止是热,还臊了起来,他绕开赫连怀沙,疾步到了窗前,把窗户推到最大,“那你赶紧走。”
夜风从外面大口大口灌进来,把案上灯吹得晃了又晃,差点灭了,不过无碍,赫连怀沙站到窗框另一头,大方的月亮将月辉肆意送他,将他眉骨高而显得深邃的一片北荻海子照得分明,看得溺人。
燕明狮一不留神就溺了进去,只顾着呼吸,顾不着窗已被悄然关上。
万籁俱静,赫连怀沙摸着窗棱慢慢,慢慢靠过来,不惊动他人,也不捞面前溺水的鹿,他偏不走。就着关窗的伸手姿势,把燕明狮堵在窗子和他之间,没了月光,北荻的海暗下来,“信不信,今晚你非要我走,明日一大早大家就都会发现我衣衫不整躺在你床上?”
燕明狮:“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们不是和亲对象?我堂堂北荻太子,你的陛下难道真能把我杀了?他舍得让我死,你也舍得?若是我们睡了一宿,你看是你先扛不住还是我先扛不住。”
赫连怀沙是真不能死。
“你,无赖!”
赫连怀沙往前压了压身子,“我还能更无赖些。若是燕将军要借此打杀我,我就说,是你给我留的窗,毕竟你舍不得我死,还嘴对嘴给我喂过药,喂完了还为我掉了大半天眼泪……我们已经是……”
燕明狮臊得慌,一拍窗棱,“行了行了!你就留在榻上睡!”
大掌覆过来,盖上燕明狮的手,继而被攥着,他挣扎着抽了两下没抽/动。
“那走,去睡。”赫连怀沙带着燕明狮往内室走,两人姿势形同拔河。
实在有些好笑,赫连怀沙松了手,手指关节抵着下巴忆了忆,“我睡榻而已,你怕什么?你折子上写的可是‘请旨赐婚’,没写‘请旨和亲’。既然是赐婚,我总能等到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