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俱疲、大脑过载。
江与舒最受不了长期高压紧绷,她急需一次彻底放空、逃离城市、远离会议、远离电脑、远离工作的透气机会。
打开微信朋友圈,看到登山社置顶本周活动-北灵山轻越野的报名链接。
北灵山,塔儿寺村。全程大概二十公里,累计爬升一千三百米,轻越野。
完美解压,完美换脑子。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指尖飞快点进链接,直接报名占位。
当她告诉徐雅欣她明天去徒步时,对方发来微信吐槽:
“你刚双城奔波熬完夜,明天不去睡觉,去爬二十公里越野?”
“江与舒你精力是无限续航吗?”
江与舒笑眯眯回她:
“越累越要动!脑子堵死了,必须进山透气!”
“久坐熬夜的累是淤堵的累,爬山出汗是通透的累,不一样!”
“我再不进山放空,我真的要长会议结节了。”
徐雅欣彻底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叮嘱:
“注意安全,别疯跑,下山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收到!保证听话!”
秋冬的山野冷风凛冽,空气干净清冽,远离城市雾霾和喧嚣。
一踏入山林,所有会议、剪辑、宣发、学业的焦虑,瞬间被山野冷风冲散大半。
二十公里环线,爬升一千三百多米,不算虐,但绝不轻松。
全程上坡喘气、下坡撒欢,队友结伴同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江与舒彻底放飞自我,抛开所有工作身份,变回单纯爱山野、爱自由、爱暴走的少年。
上坡的时候,她和一众队友并肩前行,呼哧呼哧喘气,满头冒汗,脸蛋被风吹得通红,鲜活又明媚。
下坡的时候更是兴奋,步子轻快,一路小跑解压,彻底放空大脑,什么粗剪、什么宣发、什么跨洋遗憾,全都抛之脑后。
山里信号时有时无,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波士顿时间的白天,陆柏庭结束晨间实验,空出整块空闲,习惯性点开微信。
三天没好好说话了。
他心里还憋着淡淡的小别扭,却忍不住想她。
犹豫片刻,他拨通视频电话。
无人接通。
信号失败,自动挂断。
陆柏庭皱眉,静默两秒,再次拨打。
依旧无法接通。
连续三次视频呼叫,全部石沉大海。
他清楚江与舒的作息,这个点她不应该在睡觉,也不应该在开会。
可电话就是打不通。
他本身就爱多想、爱内耗、爱默默揣着情绪,三次失联,让他心底的闷意一点点堆积上来。
他耐着性子,继续等。
终于,第四次拨打,视频成功接通。
屏幕画面弹开的瞬间,一张通红滚烫、满是薄汗、亮晶晶的脸猝不及防撞入镜头。
风呼呼从耳边刮过,背景是层叠山林、枯黄草甸、空旷山野,风声嘈杂,呼吸浅浅急促。
江与舒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通红,眼里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鲜活水汽,整个人明媚又生动。
她看见接通了,有点意外,边喘气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轻微喘息:
“喂?陆柏庭?”
屏幕那头的陆柏庭,第一眼就精准捕捉所有环境细节。
荒山野岭、冷风呼啸、满头大汗、户外环境。
他嗓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低闷:
“你在山里?徒步?”
简简单单五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低气压。
江与舒老老实实点头,呼着热气解释:
“对呀,我在北灵山轻越野呢,最近太忙了,出来换个脑子、放空一下。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啦?有事情吗?”
她语气坦荡自然、明媚轻松,满心都是山野解压的快乐,完全没察觉对面少年越来越沉的情绪。
“与舒,注意脚下,不要打电话!”队长在前面喊,"这段碎石多,慢点!"
陆柏庭还没回答,江与舒转头,回了一声”哦”,然后转过来,对陆柏庭说:"没什么事吧?我下山后给你视频——"
话音未落,信号断了,波士顿实验室,瞬间死寂,心里那点隐忍的失落、别扭、委屈、被搁置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悄悄翻涌上来。
理智告诉他:只是正常队友、正常徒步、正常安全提醒、她只是解压散心、没有任何问题。
他理智永远在线,但情绪绝不讲道理。
他别扭、他不爽、他闷得慌、他幼稚赌气。
于是,他做出了极其幼稚、极其不符合他往常的行为——不主动找她。
他憋着一口气,忍住所有想念、所有主动、所有询问。
江与舒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算了,"她自言自语,"下山再说。"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长。
江与舒跟着队伍,呼哧呼哧地跑着往下冲。山风灌进耳朵里,把所有声音都吹散了。
终于,到了山脚。
江与舒瘫在路边的石头上,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起的女搭子递给她一瓶水,她灌了半瓶,才缓过气来。
“还活着?"
“半死不活。"江与舒有气无力地摆手,"但爽!"
太累了。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面对那个冷冰冰的”
“嗯"和"实验室"。
“回去再说吧。"她对自己说,把手机塞回兜里,"反正他也忙,说不定还在实验室。"
回北京的车上,江与舒睡了一路。
到了宿舍,她拖着灌了铅的腿,爬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酸痛的肌肉上,她舒服得差点睡着。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看到床,像看到了亲妈。
“就睡一会儿。"她对自己说,"然后给柏庭回视频。"
她倒在床上,三秒钟就睡着了。
陆柏庭没有主动打过来。他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是IAP的研究报告和满屏的代码,手指放在键盘上,什么都没敲。每隔几分钟他就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只有时间在屏幕上安静地跳。跳到北京时间凌晨一点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倒了杯咖啡。跳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把已经凉透的咖啡倒掉了。
窗外查尔斯河的夜色很深,河面上没有雾,但也没有月光。
江与舒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醒的。窗帘没拉,阳光直接晒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打开微信——和陆柏庭界面。
没有他的新消息。
她坐在床边,给陆柏庭拨了个视频,响了很久,没人接。然后她打语音,也没人接。
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往下沉了一下。陆柏庭从来不会不接电话。就算他在实验室,也会发一条消息说“稍等,在处理数据”
她连拨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接了,画面亮起来——他在宿舍里,头发没有梳,脸色有点暗。
“你昨晚没回我电话。我等了很久。”他说,语气很轻,像怕用重了语气会让她觉得他在责怪。但那个停顿出卖了他——他在说这句话之前,大概在心里已经反复措辞了无数遍,最后选了一个最不尖锐的版本。
“我太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对不起——”
“哦,今天还忙吗。”他打断她,然后沉默了几秒
江与舒攥紧手机:"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陆柏庭沉默了两秒,"与舒,你知道我这里现在几点吗?"
江与舒愣了一下,然后算了算:”下午……三点?"
“四点。"陆柏庭说,"我在实验室,从昨晚到现在。"
“你……你没睡?"
“睡了。”他说,”在桌上趴了一个小时,我现在有点累了,去睡会。”
“好的,等我们都闲了,好好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