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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两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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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剪看片会从上午十点开到晚上九点,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拉锯辩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专业执念,寸步不让。剪辑师死死咬住影片节奏,坚持砍掉大半抒情长镜头,只求剧情紧凑利落;摄影指导视画面质感为底线,每一寸光影构图都不肯妥协,坚决不允许为了节奏牺牲镜头美感;编剧团队死守人物逻辑闭环,苦口婆心劝说,删减抒情片段会割裂人物情绪,让人设崩塌……

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星河》更好,句句专业,字字在理,偏偏彼此的理念冲突不断。偌大的会议室里,争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回荡不绝,硬生生吵了十一个小时,气氛紧绷到极致。

江与舒坐在剪辑台旁边,手里的水从热喝到凉换了一杯又一杯,喝到第三杯咖啡的时候她的胃都开始抗议。

因为摄影和剪辑正在为第47场戏的转场方式激烈交锋,两个人的语速都快得像在参加辩论赛。

“这个转场不能硬切!从水库全景直接跳到男女主对视,中间没有过渡,观众会以为时空错位!”摄影的手指点在监视器的时间线上。

“硬切才有冲击力。加过渡反而拖节奏。”剪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反驳道。

“冲击力不是跳帧!你的剪辑点是卡在音乐重音上,但画面情绪的余韵还没走完——”

“余韵是演员给的,不是转场给的——”

江与舒放下咖啡:“加一组水面的空镜过渡。钱云飞之前拍的水库俯瞰素材里有一段水纹特写,色调和前后两场都能衔接,用那个试试看。”

全场安静了片刻。摄影盯着时间线看了几秒,点了头。剪辑把那素材拖进时间线,播放了一遍——水库的晨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碎金,从男女主告别的场景过渡到重逢的对视,镜头从水面缓缓抬起,刚好接上女主抬眼的瞬间。

“可以。就用这个。”王西说。这是她今天第六次说“可以”。前两次分别是“这个光还行”和“这条过了”。

晚上9点散会的时候,江与舒的脑袋嗡嗡作响,像一朵被抽干所有水分和元气的蔫花。

她靠在剪辑室门口的墙上,闭着眼睛站了片刻。

徐雅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过来,一眼就看穿了她此刻的状态——一半是脑力透支的疲惫,一半是冷战内耗的emo,妥妥的双重低电量。徐雅欣从她旁边经过,,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

“还活着?”

“半死不活。”江与舒接过牛奶,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暂时浇灭了胃里的抗议。

这几天,她看似被工作填满了全部生活,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稍微空闲一秒,关于陆柏庭隐隐约约和她在冷战事情就会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

“你听我的嗓子——是不是哑了?”

“哑了。像鸭子。”

“谢谢你的精准描述。”

徐雅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一收:“走,带你去个地方,别在这儿瘫着发霉内耗了。”

“哪里?我现在电量归零,只想滚回家瘫在床上睡觉。”

“Light蹦迪。今晚有陈策乐队的现场演出。”徐雅欣说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江与舒摇头:”算了,我还是回家吧,蹦到凌晨两三点,明天一早还有审片对接、物料确认、团队复盘一堆事,第二天工作怎么办”

“陈策乐队今晚在Light酒吧演出。”徐雅欣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们好久没去看他演出了,把其他几个湖中也叫上,聚一下。”

江与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但我真的太累了,想回家睡觉——"

“你回家睡得着吗?”徐雅欣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你脑子里全是粗剪的转场、王西的咆哮、赵老师的预算表,你能睡着?”

江与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走吧,"徐雅欣把包往肩上一甩,"蹦一个小时,出出汗,把脑子里的垃圾倒一倒,回来倒头就睡。"

“可是——"

“没有可是。"徐雅欣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而且,你最近和陆柏庭闹别扭,整个人丧里丧气的,我看着烦。"

江与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我没丧——"

“你嘴角下垂的角度比上周大了三度。”徐雅欣面无表情。

徐雅欣推了推眼镜,”走吧,陈策车在楼下。”

江与舒犹豫不过三秒,她活在当下本性彻底战胜了打工焦虑和emo情绪,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摆烂释怀,眼神瞬间松弛下来:“行吧!去就去!”

“这才对。”徐雅欣笑了

两人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凉意扑面而来,路边一辆黑色私家车缓缓停下,降下车窗,露出陈策干净温柔的侧脸。

他穿着简约的红色羽绒衣,褪去了舞台上的张扬热烈,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清爽温和,眉眼干净通透,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刚结束现场彩排,正好顺路过来接你们。”陈策嗓音温和轻柔,笑着看向两人。

江与舒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陆柏庭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中午发的:【陆宝宝,在干嘛?】

没有回复,她盯着那个空白,看了一会,最后把手机塞回包里,调成了静音。

Light酒吧位于三里屯的一条小巷里,陈策把车停在巷子口:”我先去后台准备,你们从正门进。"

“好!"江与舒挥挥手,"加油!"

徐雅欣和江与舒走进酒吧,被引到迪台旁边的一个卡座。桌上放着一份酒水单,徐雅欣扫了一眼,点了几杯鸡尾酒。

“我不太想喝酒。"江与舒说。

“我知道。"徐雅欣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这杯叫'日出',橙汁加苏打。"

江与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某种夏天的记忆。

“好喝!”她眼睛亮了,又因为可口,她又喝了几杯其他的。

陈策唱了三首歌,都是摇滚。

"暖场结束了。"徐雅欣说,"接下来是DJ时间,蹦迪时间。"

果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成刺眼的紫红,音乐节奏骤然加快,像某种野兽的咆哮。DJ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Everybody,put your hands up!”

舞池里的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沸腾。

“去吗?"徐雅欣问。

“去!"江与舒把杯子里鸡尾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我要把今天的负能量全部蹦掉!"

她们挤进舞池,汇入那片沸腾的人群。

江与舒一进入舞池,就像变了一个人。

刚才在剪辑室里蔫蔫的、丧里丧气的、像隔夜菜一样的江与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发亮、头发飞扬、浑身散发着能量的少女。

她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身体,手臂在空中挥舞,像一棵在暴风雨中跳舞的树。

“这节奏!"她大声喊,声音淹没在音乐里,"太爽了!"

徐雅欣站在她旁边,动作优雅而克制,像一朵在风暴中保持尊严的百合。她看着江与舒疯狂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然后也跟着动起来——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雅欣!"江与舒抓住她的手,"跳起来!别像棵盆栽!"

“我是盆栽,你是野草。"徐雅欣大声回她,"野草疯长,盆栽优雅。"

“优雅个鬼!"江与舒拉着她的手,往上举,"跟我一起!"

徐雅欣被她拉着,不得不加大动作幅度。两个人在舞池里扭动,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碰撞的树。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像某种心跳的极限加速。

江与舒跳得更疯了。她闭上眼睛,把脸仰向天花板,让灯光在脸上闪烁。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粗剪、什么转场、什么王西的咆哮、什么赵姐的市场分析,全部像垃圾一样被倒出去。

她只感觉到音乐,感觉到汗水,感觉到身体在燃烧。

“爽——!"她大声喊,声音淹没在音乐的浪潮里。

期间不时会有男生凑过来,试图搭讪。江与舒毫不犹豫拒绝,继续跳。

徐雅欣看着她这样笑了。她知道江与舒看着大大咧咧,但边界感极强。

“与舒!"她大声喊,"休息一下吧!"

“不!"江与舒摇头,头发甩出一串汗珠,"我还能跳!"

“你跳了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算什么!"江与舒大笑,"我能跳到天亮!"

“你是永动机吗?"

“对!我是永动机!"江与舒大笑,"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徐雅欣摇摇头,退到散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看着舞池里的江与舒。

那姑娘像一颗燃烧的星星,在黑暗中发光,发热,旋转。

江与舒放在卡座包里手机。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某种无声的呼唤。

未接来电:6个。

微信视频邀请:6个。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陆柏庭。

但江与舒不知道。她正在舞池里疯狂旋转,像一颗失控的陀螺。

波士顿到北京的航班飞了十几个小时。陆柏庭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买了这张机票——没有告诉导师,没有告诉钱云飞,没有告诉爸妈,更没有告诉江与舒。

他把实验室的数据跑完,把论文初稿发给导师,往背包里塞了两件T恤和充电器,坐了红线地铁到罗根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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