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楼上楼下
科研部楼下,风宁咬牙切齿地对着通讯器咆哮。
“游子龙!你有本事偷车跑,你有本事接电话!你有本事回消息!”
老卫见了鬼似的从科研部楼上冲下来,也顾不得德高望重老大夫的形象了,口中一叠声“哎呦”着,“姑奶奶别喊了!”
他口中嚷着,但风宁显然沉浸在怒火中,老卫见她没反应,他也顾不得别的,冲上前,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风宁何等敏锐,身体动作完全不经思考,直接反肘回击。
老卫眼前一黑。
他平日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被医疗部的紧急代码叫得满楼跑,作战部的人见着他都往低着头生怕被看出点什么头痛脑热抓紧去医疗部打针,早年虽然是个军医,也至少有十年没见过丧尸动过手了。
他“哎呦”了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出去三步,另一只手挡在身前直摆,生怕再招来一次肘击。
风宁这才终于转回身看清来人,她动作一顿,眉头一挑,张开嘴就准备质问。可说了,老卫闷不做声地把沈让从医疗部弄出来,结果塞进了科研部,还一上午不接她电话,她担惊受怕,险些以为沈让嘎了,几番询问才找来这里。
如今惊魂未定,就等着和这位好好算算帐。
哦对了,还有那姓游的!跑出朝城是什么意思!八成和这姓卫这出也脱不了关系!
“把沈让交出来!”
风宁眼角微收,眼神是难得的危险。
“嘘——”老卫连忙比划,一边“嘶”着倒抽凉气捂着胸口,一边紧张又心虚地挤眉弄眼,见她没有收声的意思,手上又开始作揖,求了半天,好歹见风宁冷静了那么一丁点。
风宁横眉怒目瞪着他。
“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卫又比了一次“嘘”的手势,一张老脸表情丰富,皱纹纵横,都快哭出来了。
“祖宗!你小点声!”
风宁气还没消,“我小什么声?你们这几个那王八蛋——”
老卫急得直跺脚,“姑奶奶,您打也打了,能先听我说一句吗?”
“你说。”风宁黑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老卫刚才一路从科研部跑下来,气都没喘匀就挨了揍,老胳膊老腿的有点吃不消,这会儿才想起来累,弯着腰撑着膝盖吁吁喘气。
风宁没有半点耐心,她上前半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催促,“沈让到底怎么样了?”
说来也怪,她面对医疗部那些人的时候沉着冷静,一上午的都没有提高嗓门,可如今听说沈让就在科研部,她却忽然绷不住先前的姿态了,只恨不得高声喊着,恨不得把沈让引出来,来给她主持个公道。
老卫弯着腰撑着膝盖,摆摆手,“他没什么事,但是你再喊就要出事儿了。”
“楼上那祖宗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在北舟城了。”
……
科研部楼上。
灯光被眼底的水雾揉碎,沈让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变形的灰白,眼底那点术后刺激出的湿意把世界模糊成了斑驳的色块和扭曲的影子。
他偏过脸,像是想从那片看不清的世界里找到声音来的方向。
屋里没有人回答他。
他没有追问,像是什么都没听到那样。
病中精力不济,沈让很快就沉沉睡去,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恢复一部分视力而流露出半点额外的兴奋。
医生护士苦恼地看着他。
有一种病症叫做ICU谵妄。
谵妄是一种意识障碍,而ICU谵妄则是由于重病、环境、药物、侵入性治疗等多重因素导致的谵妄。这种急性意识障碍常体现为两种状态,躁动型和抑制型,躁动型极度不安,有拔管风险;抑制型则嗜睡沉默,反应迟钝,情绪淡漠。有些病人只有其中一种症状,有些病人混合了两种。
一般来说,躁动型比较危险,病人可能会把呼吸机的管路拔掉,可能自伤或者伤人,有时需要用药控制;抑制型的短期危险性比较小,但由于患者不配合治疗,会导致康复困难,后期长期意识障碍或者心理创伤的风险也高。
鉴于四零四号的精神状态,医生也说不清他的抑郁还是抑制型的ICU谵妄,于是保留了目前他用的抗抑郁药物,又加上了针对抑制型的ICU谵妄的治疗措施。
说来也不复杂,减少镇定剂、维持昼夜节律,反复告知病人时间日期等等措施都可以缓解症状。
恢复视力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相比昨日的任由病人休息,今天的护理和医疗纲领产生了一点变化。
沈让不过睡了半个小时,护士就来“打扰”他。这会儿还没到翻身时间,也不是为了用药。他侧躺着,护士轻拍他的肩头,半蹲在床边,口中问的是,“四零四先生,一会儿擦洗一下好吗?”
沈让面色苍白,沉睡中黑色的睫毛沾湿,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病房光线明亮,光线将护士的身影勾出了一个轮廓,他眯着眼,适应着光线,没有给出回应。
护士又追了一句,语调专业又热情,“今天出太阳了,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