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的气候总是风和日丽,在澄澈的湛蓝天幕下,缥缈的云海托举着众神的居所,沐浴在日光里的白金色殿宇宏伟而圣洁,远处林立于高天之上的石柱错落分布,布局太规整会令人感到过分肃穆,因此周围也布置了不少绿植增添生机。
永恒在连接各个区域的通路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沉默地凝望远方。
哪怕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她也没有回头。
“最近怎么不出门了?”
如同一场期盼已久的偶遇,尤尼威尔上扬的语调中溢满热情,他熟稔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永恒慢慢看向他,鲜明的排斥感再度涌上心头,让她眼中不禁多出几分审视和琢磨。
她垂下眼眸,没什么精神地回答:“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累。”
“你是身怀伟力的神明,怎么会累呢?”尤尼威尔不以为然地挥手,在半空展开数个光幕,展示着下界情景,“是不是无聊了?你以前最喜欢接触地上的生灵,我陪你下去看看如何?”
辽阔的下界拥有极为丰富的景色,地区国家间的人文风貌各不相同,从而造就了不同风格脾性的各个种族,这些生灵们勤勤恳恳地劳作生活,展现出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永恒出神地凝望那些画面,久久没有动作。
“对这些地方都不感兴趣吗?”尤尼威尔耐心询问。
“不是……这些,都很好,”永恒的声音很轻,仿佛能够轻易被风吹散,“只是我……”
好像忽然失去了感受与体验的心力,明明她知道的,这世界依旧是她喜欢的样子,如此美丽,又充满未知的乐趣,但精神就像被什么拖拽着,疲惫感挥之不去。
永恒有些不适地扶住额头,越发觉得被一股消沉郁结的情绪笼罩,她勉强保持平静道:“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尤尼威尔被她拒绝,微不可察地聚拢眉头,随即温声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等他走后,永恒扶着路旁的石柱慢慢蹲下来,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不止是精神层面感到阴冷压抑,体内的能量也像烧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摇晃,散射出诡异的光晕。
永恒闭紧双眼艰难喘息,身体越伏越低,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永恒大人,您还好吗……?”
连感知都变得混乱,所有声音都忽远忽近,永恒循声抬头。
咔……
隐约间,有一道微小的碎裂声响起,它微弱得就像一种幻觉,等人想仔细捕捉辨别时,就再也无迹可寻。
撞见这副场景的治愈之神想扶她起来,却在目光触及到她面庞时,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啊,”永恒习惯性弯起嘴角,却在发现她神色僵硬后,反过来担心道,“怎么了?”
治愈眨眨眼,看到一切如常,先前仿佛只是错觉,她立刻搀扶起对方,仔细地上下打量:“大人,您身体不舒服吗,我可以为您治疗。”
永恒接触到她关切的目光,心中的阴云都被驱散少许,表情和缓下来:“没事,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放在平时,只要按主神大人说的去做就好,但治愈难得提出质疑:“但是……刚才……”
永恒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她逐渐收紧手臂,如躲藏般将脸埋在她的颈侧,仿佛在母亲怀中汲取安全感的孩童一般,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治愈的话没能说完,她也没再开口,只是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做出回应。
永恒松开手,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浅笑,但她尽量将忧愁隐藏,只余下亲切的温和:“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可以不用背负神明的义务,也不再受到任何限制,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治愈尝试思考,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人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她从有意识起就遵从指令生活,所以对没有任何约束的未来感到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擅长医药……”
“没关系,”永恒拉起她的手,轻柔的语调尤其安抚人心,“你知道吗,下界的科学家们用符号‘X’来代表未知,他们说未知也是一种浪漫,因为那代表着无限可能,人们致力于从无限的可能性中找到最圆满的那一种。”
“而比起地上的生灵,我们幸运地拥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与选择,继续发扬长处也好,培养新的兴趣也好,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就没问题。”
其实治愈不太懂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但她听完后,心底里泛起异样的波澜:“那样……是被允许的吗。”
“当然,”永恒弯起眼眸,金色的双瞳熠熠生辉,“你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
那之后过了很久,天域一直保持着常态的平静,永恒沉寂地生活着,偶尔出门散步遇到其他法则神会打个招呼闲谈两句,只是不再举办集体活动了。
似乎是不愿看她太消沉,尤尼威尔倒是经常主动找她,极富耐心地同她聊天,从不介意她的寡言少语。
“——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尤尼威尔扫了眼圆桌上精心准备的茶点,有些意外的欣喜,“你许久没有主动邀请我了。”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二人参加的小型茶话会,难免让人忆起往昔的美好时光。
永恒请他坐在对面,提起茶壶为自己倒茶:“是么,以前我们经常约会吗?”
“不如说,那时候我们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尤尼威尔眉眼柔和,仿佛在怀念他口中的那段日子。
永恒轻轻摩挲杯柄,面色平静:“你还记得,我却有很多事都忘记了。”
尤尼威尔眼神微动,缓缓抬眸端详她的脸庞,随即微微一笑:“既然会忘记,就说明不是很重要吧,别在意。”
永恒顿时蹙眉,有种被冒犯的不愉快:“重不重要不是由你评判的。”
“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过得轻松些,”尤尼威尔仿佛好脾气地做出退让,却话里有话道,“就保持这样也不错,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绷紧嘴角的肌肉,永恒心中一阵怒火翻腾,但又很快释然:“你果然是这种态度,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永远恃才傲物,就像你明知今天的邀请不寻常,也依旧坦然地出现在这里。”
尤尼威尔不紧不慢地品尝茶水,语气真挚:“毕竟是你啊,我怎么会拒绝你的邀请呢?”
永恒始终没有心情对着他喝茶,淡淡道:“因为你觉得不管我怎么做,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吧。”
尤尼威尔面露无奈,还想要安抚:“不能这么说……”
永恒不想再听他避重就轻的言论,直接开口打断:“就是这份傲慢,让你无法看到除我以外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