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浪听见有人在敲厉明的房门,是很陌生的敲法,而且那人并没出声。
本来在洗澡的他立刻抓过浴巾围上,悄声走出浴室。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关掉花洒。
轻轻打开门,他正好看到走廊里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右手藏在门框里,正齐肩举着什么东西对准了厉明的房门,看上去像是一块毛巾。
而与此同时,厉明也刚好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毛巾被扣下的前一刻,池浪抢步劈手将其夺下,同时抬脚往男人膝窝狠狠踹了过去。
男人毫无防备,被踹得向前“扑通”一声跪倒。
厉明开门正看到这一幕。
他反应极快地后撤步躲开,手里拿着一支露出锐利笔尖的中性笔,面上没有过于意外和惊恐的表情,更多的是戒备,倒像是……早有准备。
池浪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厉明其实知道这下三滥的玩意儿是奔着什么来的。
“郑郴!”池浪厉声吼了一嗓子。
夺下来的毛巾扔给厉明,让他用自己的上衣下摆兜住。
看到他想帮忙,池浪又说:“你别过来。”
不能让这脏东西有半点得逞的机会。
池浪把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使劲掰着他的指头,用疼痛代替力量,以免被他反扑。
在男人压抑不住的“啊啊啊啊”的呼痛声中,压制暂时起效。
池浪整个人的重量汇聚在膝盖上,把人死死摁住。
两秒后,不仅郑郴,住在三栋三层的几个人全被他嚎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我靠……!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不是……刘哥吗?出什么事儿了?”
不错,被池浪暂时制住的人正是刘凯。
“都别傻站着了,过来帮忙按住人啊!”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迅速看清形势的人,玄序立刻扑了上来。
刘凯又黑又壮,劲儿非常大。
池浪穿个拖鞋,鞋底儿还有水,不好着力,差点儿被他掀下去。
好在玄序和郑郴及时过来帮忙稳住了——虽然后者不知道自家打野为什么要像抓贼一样把俱乐部的生活助理摁在地面摩擦,但还是选择照做。
“到底怎么了?”
郑郴把褚震也招呼过来。这下陈崇文跟小福就算想帮忙一时也找不到空位了。
“你问他。”说着,池浪拽着刘凯的头发,先抽了他一巴掌,再把他额头往地上撞了一下。
几个人立刻惊恐地看着他。
“你干嘛?什么仇什么怨啊!”陈崇文瞪大了眼。
褚震提醒道:“这儿可有监控!”
郑郴一言难尽地看着褚震:“没监控也不能……”
这时厉明终于插上话了:“刚刚刘凯敲我屋门,手里拿着这个对着我,估计打算捂我嘴……幸好池浪及时发现,把他摁住了。”
池浪抬头看着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抖。
众人这才注意到厉明兜着的毛巾。
外观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暂时还没法判断上头有没有沾染什么危险物质。
“操,不会是要杀人吧?!”褚震梅开二度。
这下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不至于吧?这个词离他们也太远了……而且,在俱乐部的地盘?
但不管怎么样,这人肯定不会是干好事儿来的。
郑郴有样学样,也拽着刘凯的头发,叫他抬起头来答话:“你说,你想干什么?”
刘凯壮归壮,被四个成年人压制住也不太能有还手之力,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嗬……你们觉得呢?快季后赛了,肯定是不想让他在的队得冠……”
池浪才不信。
他想起之前碰到这人和厉明在茶水间类似对峙的氛围,直觉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又不太好直接问厉明。
“老实说,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呢?”池浪又抓着他的头往地上磕了一下。
郑郴看得心一跳:“池浪你别冲动……”
踹厉向东轮椅那天就给他吓够呛。
褚震真诚建议道:“要不咱们把人架到楼梯口你再动手,那儿没监控……”
陈崇文踢了他一脚:“什么时候了,别裹乱了行吗?”
再多的刘凯就不肯说了,只从嗓子眼儿里冒出压抑的“嗬嗬嗬”的笑来。
小福攥着手机:“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郑郴点头:“是得报警。小虫、小福,来你们按着他,我来跟警察说。”
他先是报了警,然后又联系了俱乐部需要知情的管理层。以防万一,还把三楼走廊监控也准备好了。
厉明也没闲着,他拿出一双池浪买的橡胶手套戴上,把多半是重要证物的毛巾用平时拿来分装零食的透明袋子密封好,接着从褚震的屋里翻出一根跳绳,给刘凯捆上后,又给池浪找了一身体面点儿的衣服穿上了,自己也换了个上衣。
他们几个内部过了一遍监控,发现因为围了一圈人,从监视器的角度看不清池浪对刘凯的头做了什么,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等警察的时间,厉明拿出那条留着白印的可疑的裤子,把池浪拉到一边,小声跟他说了原委。
从刘凯偶尔貌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到那次被他堵在茶水间,再到去P城之前变本加厉的点烟器……每一次刘凯不怀好意的视线都让厉明感到恶心。
可他还没想到法子对付这人,就出了眼下这档子事。
池浪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什么话也没说。
厉明承受着这股沉默的目光,心里非常没有底。
他知道自己没有早点跟池浪通气肯定是不对的,也知道池浪肯定生气了,甚至对他很失望——可他不知道这份失望到了怎样一个程度。
之前的每一次,池浪都会无声地尊重他无论性格还是压力之下做出的选择,默默地接受,消化,然后用自己所有的耐心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次,池浪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比起刚才倘若刘凯得手了可能会发生的事,厉明发现自己在面对当下的状况时竟然感到更加的无力。
兵来将挡。
可他该怎么让池浪失望的眼神雨过天晴?
意识到厉明藏着这么多的事情没有说,池浪第一时间心里的确有点儿憋火,但更多的是后怕。
“要是没有出这事儿,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跟我说这些?如果我不是刚好住你对门,刚好听见动静,又刚好决定立马出来看一眼……真出事儿了你打算怎么办?”
慌乱的叹息随着问句尾音一同泄出。
他看着厉明,生气和害怕糅合成同一种情绪——他好像很受伤。
为什么没有在发现厉明和刘凯之间气氛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问清楚?
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能再仔细一点?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
心脏被从池浪那里烧过来的小火炙烤着,慢慢熔化,一滴一滴落入心底深处。
好像古代受刑的犯人,蒙住眼睛,听着可能是自己的血液慢慢滴入木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