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颐和王苟在茶案边坐下,泠颐因为灵源反噬有点难受,一直半合着眼,王苟默默给她续了杯茶,道:“成荫啊……那年被赶出师门,真的不是长老们真正的意思。只是你的计划过于……激进了,有违人性。”
逐出师门?
泠颐冷笑一声,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那是“天灾”的根源时刻,当时被说誉为“天坑”的那道缝隙还很小,当时如果填上,就不会再有后面那场神族和人族的大战争。
问题就在于,怎么填。
当年她说:“拿人填。”
凑齐五灵,重新生一个太平天。
不过这里的人,并不是指人命,而是指灵源。
从还没有生命但是有灵根的灵物开始,不行就换成人的灵源——死去的人灵源短时间内不会消失,把那些灵源取出来,不伤人性命,一举两得。
要是还不行,她就……
但是这些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
于是裂缝就越来越大,直到神族和人族互相看见了对方的血。长老们才决定开始补天坑。
她又提了个方案:把天坑直接炸了,现在补坑远比重建难得多。
再接下去,几次争执,最后赶走了她。
“无妨,我都快忘了。”泠颐将嘴里的血咽下去,“我是来说正事的,我要回来,和长老们商量好,把我回来的消息昭告下去。我还没死,活的好好的。”
“这……”王师父的眼皮跳了一下,“这恐怕不成。”
“哪里不成?”
“当年你被赶出去是众长□□同决定的,可没那么简单……”
“那就别商量了。”泠颐冷冷地道,“实话说,这只是下策,你认识她吗。”
下一秒,司徒的剑架在了王苟脖子上。
王苟平静的道:“四郡守司徒,战时听说过。”
泠颐给司徒使了个眼色,司徒把刀收起来,站在一边,等着王苟回答。
王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吧……明天巳时,判台。”
“嗯”泠颐默默道,“太晚了,提早到卯时晨练的时候。”
王苟的眉毛皱得厉害:“你别得寸进尺……”
“你没资格这么和她说话。”司徒冷冷地道,“先回来和你讲,是给你赏的面子。”
泠颐挥挥手示意司徒不要再讲:“就卯时。”
王苟顿了好久,才道:“……现在和我去见另外几位长老。”
泠颐站起身,用帕子捂了下,把血吐掉,道:“带路。”
王苟走到溟泉居院子里,从袖中拿出一道信号符,朝天发了出去,绽开一道火红的无声的烟火。
泠颐感觉有些疲惫,只得坐在地上,静静等着另外几位长老过来。
过了一会儿,几个老者提着灯笼就来了——哦,有一个不是老者,有一个是苏吟。
“怎么了,这么大黑天的。”陈长老来了一句,苏吟拉住他,直直看向坐在一边的人影。
“自己看。”王苟黑着脸道,闪开身。
几个人凑近了些,泠颐不得不让司徒扶着自己站起来。
“这……这时!”众长老无不惊讶,只有苏吟很镇定,道:“确定是本人吗?”
王苟点头,苏吟又道:“让朽也把她师弟请上山来。”
几位长老纷纷答应,泠颐忽然道:“等等,我和他一起下去。”
苏吟挑挑眉:“这样?那看来我也得下山了。你上次,是不是咬死了朽也的一条蛇。”
泠颐皱了下眉:“确实。”
苏吟没说什么,只是按住灵源估计是在给贾朽也魂唤,因为很快贾朽也就背着蛇框来了。
“不会要爬下山吧……”泠颐正想着,腿又酸痛了起来,却见苏吟开了个传送阵,和贾朽也走了进去。
泠颐尬了一下,连忙走进去。
上个山花了那么大劲,下个山长老特权十分钟就搞定了……
泠颐看了看周围。
是南浔——
的一家打铁铺子。
不远处一群男的正在一堆烧的滚红的铁块周围,呛着黑烟工作。
苏吟看了眼那个方向,皱了下眉,道:“你现在此等候,过会再来……朽也?走了。”
泠颐看着苏吟走过去,走到那一群裸着上身干活的男人,直到看到一个伤疤特别多的才认出是黄霁,而旁边则是程信。
“程示免,”苏吟轻了轻松嗓子,一时,这里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着他,“把衣服穿好,出来。”
程信抬起头,擦了下汗,把手里的锤子扔掉,道:“有什么事吗?”
“先出来。”“那我今天晚上的工钱怎么办?”
“我给双倍,”苏吟不耐烦道,“快点。”
“喂,又是你。”此时黄霁也把锤子扔掉,叉着腰,看着一边的贾朽也道,“你还想找麻烦。”
“你怎么说……”贾朽也还在想着自己的蛇,脾气有点冲了,被苏吟拦住,苏吟道:“你不用担心你们两个分开的问题,你也要来。”
“谁?”黄霁惊了一下,很夸张地道,“我?”
“走不走。”苏吟语速更快了,“快把衣服换好,我在门口等着。”
苏吟走回门边,有点着急的朝泠颐的位置看了一眼,似乎在说你的师弟怎么这么犟。
泠颐显然也注意到了,脸上一直保持着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
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程信和黄霁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程信还是一身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扇子,黄霁则是一身布衣,像流氓一样站在旁边。
程信看见泠颐后,愣了好久,苦笑道:“阿姐,你怎么活了死死了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