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光球打了个颤,像被吓到的孩子一样乖乖站好不做声。对方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常,朝它伸出手,放软了语调,“对不起冲你发脾气了,明明不是你的错,能原谅我吗?”
小光球于是又雀跃起来。兴高采烈的落到他掌心,半是撒娇半是委屈的道:「要不要反馈给那边?」
它指的是「意志」。
但浅羽怜犹豫半晌后还是摇头拒绝,“现在这个剧情走向已经完全跟原著不同了,如果让那边知道了的话,说不定会直接重启这个世界……”
他叹气,“我做不到。”
那么多年的相处,那么漫长的时光,一点一滴都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一切清零……在那个只有自己记得一切的世界里,那些孩子们真的还会是他们自己吗?
他不敢想。
“在那样的世界成真之前,我更情愿和它一起毁灭。”
他喃喃自语道。
系统拍打着毛茸茸的翅膀,头疼的不行,“原著里的工藤新一高二才变成小孩子,并且在那之前他不仅已经打出了名侦探的名号,也让贝尔摩德对他留下好印象。这才有了后面贝尔摩德面对他频频放水,甚至暗中帮助的剧情。”
“但是现在……别说认识贝尔摩德了,工藤新一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他人生中正式的第一个案子啊——”
能把死板的机器音唱出咏叹调的全宇宙恐怕也就他们家这一个统,浅羽怜苦中作乐的感叹,却也不知道要如何收拾这一摊烂摊子。
一个人的心态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阅历的。换句话说,工藤新一,也就是柯南。在原著中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的事件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经历过足够多的历练和准备,而这个世界直接砍掉了整整一年多的成长时间;这种为难程度相当于孩子刚上小学就叫人跳级去读高中一样,不可能的同时还充分展现了这个世界的满满恶意。
还有很在意的一件事——“利口酒是谁?”
他跟系统你看我我看你,系统在翻了几百遍原著后灰溜溜的回来了,“没找到……估计是这个世界为了剧情推动自我创造出的新酒。”
浅羽怜无语了,“孩子被敲脑袋真的就是这么重要的事吗?”
“宿主你不懂。”系统一副老成的语气,“这可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浅羽怜的头又开始疼了。他记忆力上辈子就算不上好,即使硬着头皮去翻书,记住的也多半是些大家的偏好和受的委屈,正经剧情就那么几个;何况经过了长时间的长眠之后,身体也像是有意想逗弄他一样时好时坏,连带着脑袋也变得迷糊了起来。
太阳穴像小锤子敲击脑壳般一阵阵的钝痛,他叹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连这个最重要的剧情节点都提前了这么多,就算这个世界现在说我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都不会意外了。”
系统倒是心大,“放心啦放心啦不会的,这么多个世界的幕后黑手都是酒厂,怎么可能只在我们这个世界出问题啦哈哈哈哈哈哈……”
它越笑越心虚,因为浅羽怜正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它,“……我再去检查一下各个剧情人物现在的情况。”
小光球刷的一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浅羽怜望着一片广袤暖色的向日葵田,手边的饭菜已经热了三遍却还是毫无胃口。他咳了两声,就着水服下了第七颗止痛药。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柯南是顶着两个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醒过来的,刚开始睁眼的时候有点酸还没在意,结果洗漱的时候抬头一看镜子被里面的自己吓了一跳,脸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
敷了半天冰毛巾都没用,心一横,板着脸下去吃饭的时候还被毛利兰悄悄拍了张照;看着终于展露灿烂笑颜的她,工藤新一不自在的把头往碗里埋,扒着饭想,算了,她开心就好。
但当浅羽怜笑眯眯的拉来尘封已久的摄像机对着他一顿猛拍的时候就笑不起来了。更别提这位一边拍一边还在回忆当年往事,要不是最后关头他一个炮弹飞扑,这位就要把他的黑历史都跟毛利兰抖出来了。
“拿着,这件衣服你穿着也漂亮,家里的旧衣服也该换了。”
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的毛利兰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怜哥,家里实在装不下了。”
浅羽怜却毫不犹豫道:“我买一个送去,回头我找人去量尺寸。你才多少岁,正是要开始穿漂亮衣服的时候。”
毛利兰再三跟他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会多穿新衣服这位才罢手;拒绝了送她下山的提议后,毛利兰站在紫藤花树下,朝他们挥了挥手。
只是一转头,她的表情就严肃了下来。
器官、骨骼、乃至皮肤都完美无瑕,仿佛柯南这个孩子真的今年只有五六岁一样。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是真真切切的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相伴了十六年之久,记得清对方的每一个习惯,认得出任何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表达着什么情绪,那些记忆与时光不可能作假。
手机轻震,一条条或关心或叮嘱的短信如叽叽喳喳的小雀般往她眼前凑,那点陌生的不安也随着这样的热闹悄悄的从她指尖溜走。等一一回应完,公务缠身的伊达航的信息才久久来迟:「能和我说说事情的全经过吗?我现在就来。」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
「好。」
——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宫野明美在应付一批又一批或试探或威胁的家伙后还是不免展露疲态。她扑倒在沙发上,连抬手解个发圈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脑海里却还要不断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琴酒作壁上观、朗姆步步紧逼、贝尔摩德乐得看她焦头烂额、利口酒的态度也依旧暧昧不明……她不对老人这边抱有期望,所幸在运作之下,也有人表现出结交的意向。
诸星大。
两人毕竟早有交情,一开始的尴尬在二人找机会坐下说开了后自然就如春雪般消解,对方愿意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这就足够。哪怕这批人里面只有一个能得到酒名,宫野明美愿意相信,凭借诸星大的能力,十有八九会是他。
如她所想,三人小队的第一次任务干脆利落,没惊动任何人;只是最出风头的不是他或另一位狙击手,而是那个蜜色皮肤的金发男子。
三两句话就哄的贵妇人们笑意盈盈,烟酒不沾仍博得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们交口称赞。这些在高处坐惯了的家伙讲话总是几分遮掩几分废话,真正有用的情报往往一成都不到。这人游走在各方之中,还能干脆利落的分辨整合,难怪行动组组长最近走路都生风。
宫野明美也留心过这位。不仅笼络人心的话术花样百出,平日里也不骄不躁,不像某些蠢货仗着点功劳就横行霸道;但谁要是敢惹他,眉头一扬唇角一勾,绵里藏针,张口就能刺的对方面红耳赤还无理可讲,光凭着一张嘴就杀出一片天地,同期成员无人敢惹。
感叹的同时,她的心也提了起来。这种以唇舌为利剑,情报为养分的对手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要是得罪了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可宫野明美不愿就这样坐视对方成长,在暗流涌动的势力战斗下,任何一方的崛起都可能会打破苦苦支撑的平衡。
她不能再让她的妹妹背上无谓的压力。
宫野志保今年正式以实验员的身份加入组织。一拖再拖之下,她的妹妹还是进了那个狼虎窝。屋内的灯一夜比一夜亮的晚,脚步声一天比一天走的早;原本放在柜子里的咖啡壶内里镀上褐色残留,冰箱里别出心裁的菜色里只有饭团被取用。
就连这段时间里她们见的唯一一面里,对方也只来得及就着水囫囵咽下饭团,抓起外套就又要重归实验室。十七岁的小姑娘半个月就削去十来斤,抬眼诧异看她时,眼下挂不住的淡淡乌青像钉子般深深打在她的心里。
“你才几岁?”宫野明美纵有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心头滴血的痛。
同样的冷冽眼睛,同样的皮肉紧绷着显出骨头,无风无雪,她却牙关打颤。即使在茶色短发与高领毛衣的遮掩下,她亦能瞧见对方颈后那块凸起,突兀,刺眼,像是藏在身体里的刺,浑然一体,伤人伤己。
她最害怕的事好像还是发生了。那个她刻意遗忘的,不愿面对的,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其实一直藏在宫野志保的身体里,从未离去;只等着一个机会破体而出,用着与她妹妹一样的容颜撕开嘴角,说:「我恨你。」
宫野明美常常梦到小时候的宫野志保。
襁褓包裹着的婴儿瘦瘦小小的,一睡就可以睡一天。但宫野明美却乐此不疲,只睁着眼睛趴在摇篮边一个劲的盯着妹妹什么时候睁眼。要是进门正好碰见妹妹在父母的逗弄下笑一笑,她就要偷偷乐上好一会儿。
夫妻俩相视一笑,宫野厚司轻手轻脚的将她从摇篮里抱出来,“要不要抱抱她?”宫野明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笨拙的学着父母的样子,把这暖乎乎的一团接过来护在怀里;一下脱离了熟悉的怀抱,小志保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看样子像是要小嘴一瘪直接哭出声来。宫野明美额头霎时见汗,殷切的眼神还没望出去,怀里的孩子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一般,不动也不闹了。
宫野明美甚至能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皱起眉头的样子,怕吓到她,还没来得及变一变表情,小志保就忽然小小声的笑了起来,像是瞧见了什么最好最美的东西;连带着父母也笑起来,将她拢在怀里,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凑在一起。
她当时还太懵懂,不知道什么叫只道当时是寻常,只觉得父母笑着,妹妹也笑着的日子就是好的——只是天不遂人愿,一场大火,把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父母双双殒命,他们视为心血的实验数据也丢失大半;一夜之间,大厦已倾,风雨欲来。
那一天她记得很清楚。黑衣的墨镜女人唇角带笑,柔软的语句如森森白绫勒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半个字都挤不出来。身旁高大的男人像座阴沉沉的山,从她的怀里抢过宫野志保时甚至都没用力,只需轻轻一推,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或许是撞到了什么,宫野明美眼前后知后觉的掀起一片黑;她还想挽留,可原本还在哭泣的宫野志保嘴里被不耐的塞了片东西,原本还算精神的声音很快变得微弱。听的清清楚楚的宫野明美就连裤脚都不敢拽了。
她可以哭吗?可以喊吗?可以再求一求吗?她的妹妹还那么小、才刚刚失去父母、她不能没有她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女人笑盈盈的问。
指甲刺入掌心,传来的剧痛勉强让她保持清醒,“……我们以后,能不能偶尔见一面?一周、不对,一个月、一个月半见一面,就见一面就好,小孩子记忆力不好的……”
她垂着头,不敢让他们看见自己的那点愤怒,任由一串串泪水簌簌的落下。浓郁到腐烂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女人蹲下,圆润的指甲划过她的颊边,却把她冰的猛然瑟缩,“Boss命令,你们父母既然是为组织而死的,组织当然不会亏待你们姐妹的。”像是欣赏够了这副绝望的模样,女人的口中吐出沁毒的信子,“只是这孩子病的这么重,实在令人忧心,要是不好好治疗的话,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话里的暗示意味太刺耳,她不可置信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