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日升月落,方玉珏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方玉回正趴在床边小憩。
太阳照亮整个VIP病房,他的弟弟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休闲服,贴身的料子勾出他脊背突出的骨骼线条。衣服纤维裹着光,方玉回安安静静像一朵长在被子上的粉红小菇。
孔灿恩趴在方玉珏肩上往里看了眼,两人对视,孔灿恩拍拍方玉珏的背,指了指方玉回,又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小人走路的动作。
方玉珏点头,一个人走进病房,在沙发上找到一条眼熟的毛毯,拿起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确定是家里阿姨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才抖开小心翼翼披在弟弟肩头。
瞥眼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之珩,方玉珏感慨地叹了口气,研究几秒床头的监护仪们,轻手轻脚出门。
两人去医生办公室问了话,又去楼下转了几圈,半小时后回去,方玉回已经醒过来了,正扯着身上的毛毯放空。
“小宝,”方玉珏走过去,大手摁在他的脑袋上,“几天没回家了?身体吃得消?”
“哥,”方玉回重新把毛毯裹身上,“灿恩姐。”
“快一星期了吧?”孔灿恩揪着眉头,“哎呦……”
“晓琴阿姨还是吴叔叔?”方玉回问。
“怎么?兴师问罪啊?”方玉珏笑起来。
方玉回意兴阑珊,垂着毛茸茸的脑袋没说话。
“别管是谁告诉的,有困难就告诉哥哥姐姐嘛,”方玉珏指了指方玉回的脸,“这样一个人憋着,脸都黄了。”
方玉回顿了顿,重新趴在床边。
连输好几天药水,也没有活动,林之珩的右手比平时肿了一大圈,方玉回慢吞吞地给他揉着手。
“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方玉珏单刀直入。
依次把五根手指全部揉一遍,方玉回才低低“嗯”了一声。
“更喜欢谢昭还是他?”方玉珏笑眯眯地问。
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方玉回不自觉收紧。
他肯定不可能用“小回”的身份对外宣称自己对谢昭以外别的男人有多在乎,但也不可能逆着自己的心由着自己开口说“我不喜欢林之珩”。
可不否认就是另外一种默认,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何况方玉回也从来没藏过这件事。
提起林之珩,他的眼睛会变得多亮,所有人都知道。
“哥你干嘛这样问?”方玉回回避,“我跟谢昭已经订婚了。”
方玉珏拧眉“哎”了一声。
孔灿恩接话,“小回,订婚又不是结婚,结婚之前如果遇上其他更好的选择的话,那也是可以悔婚的,没必要为了几句口头契约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啊。”
方玉珏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盯着徐徐善诱的老婆。
“更何况,”孔灿恩不理他,自顾自摊开手,“婚前遇上新的缘分,那顶多叫变心,婚后再遇到的话——”
“那就叫偷情了。”
方玉珏站起来盯着孔灿恩。
方玉回笑了一下,枕着林之珩的手臂慢慢问:“灿恩姐姐,你会一直喜欢我哥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反正我现在特别喜欢他,他也特别喜欢我,所以我们订婚了,现在过得很幸福,”孔灿恩一甩头发,“大不了以后感情淡了再离呗,有什么?人一生才多少天,因为举棋不定而浪费掉一大半不是太可惜了吗?”
“有没有搞错?”方玉珏无语,“我以后也会很喜欢你的。”
孔灿恩微笑着说:“别瞎扯宝贝。”
方玉珏气得抱胸狠狠坐在窗台下的沙发上。
方玉回就是举棋不定的那个人,他害怕面对未来有可能从唯一变得普通的结局,他没有办法接受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爱人在某天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对别人露出好奇的视线。
他这一辈子,一定要拥有一份完整的、圆满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感情。
现在这份感情到来了,他又开始怀疑它的保质期,疑神疑鬼是否会有被收走的一天。
孔灿恩以为他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毕竟方家小儿子当初是怎么为了谢昭要死要活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才短短两年,那么快就变心实在是有点丢人。
按照来时跟方玉珏商量过的,孔灿恩轻咳一声,“小回,我的意思是,未来怎么样谁都不会知道,最重要的是现在。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更舒服,你就跟谁在一起,未来的你不会责怪你现在做出的决定的。活在当下。”
“是啊,”远方的方玉珏哼笑,“不然以后就只能出门偷情了。”
方玉回撇嘴,用力捏了林之珩一下,“现在也差不多了,我都不敢让谢昭知道他的存在。”
方玉珏竖拇指,“做得好!”
方玉回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没多打扰,看见小宝精神好一些之后就走了。方玉珏摁着方玉回的脑袋让他好好吃饭,方玉回顶着被揉乱的头发躲到门后说“别管我”。
于是当晚钟晓琴就过来盯着他吃饭了。
方玉回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把晚餐吃得一口不剩。
吃完洗好澡,方玉回头顶毛巾继续无聊地坐在床头盯着林之珩看。
他总担心林之珩躺久了会变臭,精挑细选了一个格外细心的护工姐姐来给他擦洗。
姐姐业务很熟练,选了个柠檬味的护齿喷雾,每天早晚哐哐喷满十泵。
擦身体的时候给林之珩翻着面从上擦到下,解开扣子看见那个小文身,姐姐当时没什么反应,第二天就换了个粉红色印着小猫图案的大毛巾。
当时方玉回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眼尾烧红。
“闷骚男,”方玉回忍不住骂了句,“再不醒,我就把你的文身给洗了。”
骂完,又按照护士教他的方法,尽心尽力地用小滴管给他喂维C溶液。
照料病人的流程就这么多,做完就彻底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放下滴管,方玉回重新趴在床上,视线落在林之珩的脸上,从眉眼到唇瓣,最后忍不住上手,揉捻他清瘦泛凉的脸颊。
“宝贝,”方玉回的神色变得异常柔软,“还要睡多久?”
拇指从脸颊移到嘴角,停下,方玉回的目光随之有些放空。
当初就不该阻止林之珩表白的,再短暂的感情也都曾灿烂的存在过,那是他被爱护的证明。
抱着林之珩的一只手,方玉回认真问:“爱久一点好不好?”
病房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林之珩长而卷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黑色的蕾丝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