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回叹气,插了句题外话,“这顿家法不但打得谢昭半个月下不来床,还打断了谢昭对谢怀瑾仅有的一点亲情,让他彻底恨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以呢?”林之珩不允许方玉回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产生怜惜同情的情绪,醋意大发地打断,“这跟白月光有什么关系?”
那时年仅十三岁的谢昭被打得浑身青紫,一个人孤零零地养了很久才勉强活动。
林茵心疼极了,疯了似地要跟谢浩离婚。谢昭站在书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妈妈用一把细长的水果刀把自己割得浑身是伤,而他的爸爸只是愤怒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狠狠地甩在沙发上撕开衣服。
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妈妈绝望嘶叫的样子,谢昭把嘴唇咬出血,坚定走进去捡起地上的刀,高高举起,用力捅进谢浩的后背。
谢浩倒在血泊里,林茵虚弱得撑不住,恐惧地喊着,“不!宝贝,快跑,跑……”
谢昭慌不择路,逃离卧云洲后不久就迷了路,脸色苍白地在大街上流浪。
直到暮色四合,他被一伙人盯上强行掳进面包车。
他当然知道这伙人不是好东西,一边挨打一边大声呼救。
就在他奄奄一息即将绝望的时候,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箭矢划破深空,带着凌厉的巨响,直挺挺打碎右侧后视镜。
面包车受惊打滑,很快被几辆跑车包围。
惨白灯光照亮天际,谢昭努力睁大血泪模糊的眼睛。
他看到那些车上陆续下来好几个穿着深色格子三件套的少男。几秒后,最前面的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马甲的高个男生,耳朵上戴着闪亮的钻石耳钉,手上缠着纯黑色的护指。
很明显,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出来的。
“什么人啊,”一个男生说,“敢去我们迦蓝偷猫?不知道迦蓝的猫最金贵吗?那可是我们的学长!”
“就是,要不是阿声的缅因被偷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学校的监控真该换换了,那群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废物。”
被称作“阿声”的就是那个唯一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他很轻地笑了下,解开护臂扔回车里,往冰凉的手里哈了几口热气,快步走向面包车,“蠢盆!爹来接你回家了!”
“唰”一声拉开车门,云声那双张扬明媚的桃花眼就这样出现在谢昭的世界里。
“哎?”云声愣了愣,“不是猫贩子,是人贩子?”
同伴走过来,同样愣住了,呆呆道:“坏了阿声,你爹又要升官了。”
云声笑不出来。
浑身是血的小孩可怜巴巴地抓住了他的裤子。
林之珩也笑不出来,这故事他太熟悉了,根本不愿意相信,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你怎么会突然去查谢昭的白月光?”
“碰巧,元旦那天是他的忌日,谢昭去祭拜他,我亦同行。”方玉回叹息。
林之珩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继续盘问“白月光”还是该吃醋元旦那天在他落水进行时的时候他的宝贝在跟别的男人祭拜另一个男人。
还是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男人。
还他大爷的很有可能是——
见他沉下脸,方玉回从善如流地哄道:“当时真的出了很多意外,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嗯?不信你去问吴叔叔。”
“真的吗?”林之珩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标准。
“嗯,想把你绑回来关在身边来着。”方玉回勾了下他的手心。
林之珩的脸上这才挂上满意的神色,大方抬起下巴,“你继续说吧,那个白月光。”
“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是你们南堂书院的学长,京市前任市长云飞扬唯一的孩子,集白月光所有的优点于一身,优秀,帅气,短命,叫……”
方玉回顿了顿,看着林之珩,轻声宣布,“云声。”
“轰”一声,哪怕已经做好准备,在得知答案的下一秒,林之珩的脑子里依旧炸出雷霆巨响。
“不可能!”想也不想,林之珩脱口喊道。
方玉回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摁住心口,快速四下环顾一圈。
林之珩连忙把他半拥入怀中,安抚地轻拍脊背。
幸好没人注意到这里,方玉回嗔怪道:“你瞎喊什么?吓到我了。”
“对不起宝贝,”林之珩拧眉,依旧笃定,“但云声不可能是谢昭的白月光。”
“怎么不可能?”方玉回查了很久,林之珩的否定让他很沮丧,“所有条件都对得上,我也就是不方便当面问,不然早就去跟谢昭对峙了。”
“就是不可能,”林之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抓着方玉回的手激动地收紧,“我从来都没有在书里写过这个角色,其他NPC就算性格变异那也是可以找到源头的,但书里总不可能凭空长出我没写过的人吧?”
林之珩坚持道:“云声绝对不可能跟谢昭有任何关系!”
“怎么不可能?谢昭去祭拜他是我亲眼看见的,”方玉回实在不解,“宝贝你怎么了?你掐得我好疼。”
林之珩连忙松开手,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那儿,”方玉回指了指往生堂的方向,“那里供奉着云声的牌位,我带你去亲眼看一看,要吗?”
林之珩浑身一凛,飘动的祈福牌变成压在头顶的血红海浪,正在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凝聚。
林之珩瞳孔微缩,半晌,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