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盛气凌人，跟她对视的一瞬间，季风几乎快忘记该怎么呼吸了。心脏仿佛被装进小罐子，沉闷，拥挤，那些酸麻胀痛全部在无知无觉中混为一团。

咬紧牙齿，季风用力说出那个在心头徘徊不定的名字。

“——林之珩。”

“是吗？”郑雨燃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风惨白的脸。

“是的，是他。”季风始终没有抬头。

“我相信你，”郑雨燃说，“我会亲自告诉老师，等到异界魂归位，献祭阵法启动，你就是头功。”

季风精疲力尽地露出一个笑。

“对了，”郑雨燃想起什么，“你是说陶家那对双胞胎和林之珩这三人很有可能跟方玉回有接触？”

季风的心再一次被抓紧了，他很后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可效忠陈姐是他的本能，他没有办法背叛这个把自己从恶魔手里救出来的女人。

他心如死水道：“好像是，我在医院见过他们。也有可能是因为林之珩跟陶嘉时是同学，几人点头之交而已。”

想起那头扎眼的粉发，郑雨燃心里猜了个大概，叮嘱季风，“异界魂难寻，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前了。那位……已经年迈，我们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这次的献祭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老师很重视，不要搞砸了。”

季风应道：“好。”

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任务，在日出前先后离开了金溪集团。

落雪后的第一抹朝霞金灿灿的，在车窗上折射出刺目的光线。方玉回半合着眼睛，靠在林之珩身上精神萎靡。

辗转反侧一整夜，快天亮才陷入浅眠，没等正式休息，七点的闹钟就叫嚣起来。

去接长辈宜早不宜迟，哪怕困得路都走不直，方玉回还是坚持跟惶惶不安的双胞胎道了别。

陶嘉时舍不得他，方玉回忍着呵欠跟他保证会好好保护他们。

睡眠不足没法开车，方玉回叫了吴寂来接，顺便带上车技堪忧的谢怀瑾。

小猪少爷坐在副驾上咕叽咕叽吃早餐，原本打算趁机补觉的方玉回被吵得头疼，又懒得开口，索性睁眼，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白雪。

昨天一整天的热闹仿佛黄粱一梦，夜间会谈是梦醒的节点。方玉回从前只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如今才知原来是危在旦夕。

很轻地叹了口气，方玉回用头轻轻蹭着林之珩的脖颈。

“怎么了宝贝？”林之珩忧虑地按揉他脑后的穴位企图能让他舒服一点，“昨晚居然睡得那么差吗？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两人一起干瞪眼吗？”方玉回低声咕哝，“你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差，好不容易睡一次安稳觉。”

“说不定我给你唱点摇篮曲你就睡了呢？”林之珩异想天开。

方玉回干笑一声，看着窗外的苍茫大地，忍不住感叹，“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谢怀瑾咬着鸡翅包饭往外看了看，又扭过头问：“哪里有狗？”

方玉回无语，林之珩翻白眼，“你上过学吗？”

顿了顿，摇头，“不对，应该是——你接受过教育吗？”

“你真烦人。”谢怀瑾不想在一大清早就跟林之珩起争执，何况他昨天刚接受过知识的洗礼，不愿意像个文盲一样跟林之珩对骂。

谢姓文盲盯了两秒懒得遮掩我行我素靠在一起的两人，凶狠地咬了口鸡翅，憋屈地扭过头。

嫂嫂喜欢乖孩子，他必须要乖一点才行。

绕路把少爷送回迦蓝，回清越湾换了身更得体的衣服，方玉回收拾好心情，带着灵魂体出发前往望和时代。

吴寂开车很稳，方玉回争分夺秒地睡了会儿，到地方后精神好了很多。

谢昭家一如既往地热闹，小动物们扑腾跳跃。方玉回放任灵魂体自由参观，自己走向端坐在沙发上如玉佛一般的林茵。

“阿姨，早上好，”方玉回笑盈盈的，只字不提海市，“您睡得怎么样？”

“不过是闭着眼睛发呆罢了。”林茵气若游丝地抬起眼，勉强回应。

方玉回有些心疼，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吃药也没有用吗？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我陪您去医院吧？”

“不用，我没事，”林茵说，“只是回来的突然，身上没有药而已。”

方玉回四下看了看，“郑助理不在吗？”

“她家人病重，请假去照顾了。”

方玉回想起在医院与郑雨燃的两次相遇，对方都是神色匆匆的，看来的确病得不轻。他没再多想，得知林茵还没有吃早餐，立马打电话张罗起来。

卧室里，林之珩盯着那副巨大的油画，面无表情地伸手。

沉重的防盗门在他手下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连锁都只是摆设而已。“咔哒”一声，大门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打开了。

他沉下脸，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