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节奏顿了一拍,很快找回来。林之珩乖顺道:“嗯,我知道的哥哥。”
方玉回安静听着耳边不知谁的心跳,直到一百个心动周期过去。
闭合的眼睛轻微的颤了颤,方玉回心里滑过一丝酸楚,最终什么也没说,把环在林之珩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万籁俱静。
林子里忙着捕食的蛇蛙偶尔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林茵坐在窗台前,正对面是错落的古树,树后掩藏着朴素的讲经堂。
灯光跳跃,红晕照在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烧着了。
“老师,”郑雨燃手里捧着崭新的长裙,“换条裙子吧?上面溅了血。”
“血?”林茵淡漠地开口,“那么多年,我还会怕血吗?”
她不怕血,可总有信徒不愿意让自己的神明沾染污秽。季风一言不发地半跪在林茵身旁,一丝不苟地擦拭她裙摆上的鲜血。
谢浩被抬走前挣扎着用手拽了她一下,可能是在求自己保护他吧。
林茵不知道,也不愿意过多猜测,素白的脸充满冷漠,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裙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郑雨燃心疼地说:“这个谢怀瑾也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区区私生子,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您说话,还、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茵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在乎自己痛不痛快。
裙摆上的污渍擦干净,季风站了起来,低头小声说:“大少爷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别人那么欺负您。”
“他?”林茵略带讽刺的目光落在季风的身上,“跟他爹一样,都是没心肝的东西,枉费我对他的期待。”
季风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说话了。
林茵对谢昭的感情很复杂,时而爱得深沉,时而恨不得他去死。她讨厌不忠贞的男人,郑雨燃说的那句“一定会杀了他”并不是空穴来风。
季风知道自己只是林茵安插在谢昭身边监视他的棋子,后来又被谢昭用来充当解除婚约的借口。可从未被捧在掌心过的他还是忍不住对谢昭动心了,因为能看见他身上细小伤口的谢昭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存在。
郑雨燃侧目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小风,不要再惹老师伤心了。”
季风咬紧嘴唇,安静退到了郑雨燃身后。
“天冷了,师公的腿伤又要发作了,”林茵看着郑雨燃,“你去照顾。”
郑雨燃没有任何犹豫,“好,我现在就去。”
她知道林茵有话要单独跟季风说,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隐晦地拍了下季风的后腰,提醒他不要再提起谢昭。
放下手里的长裙,郑雨燃悄声退出房间,贴心地关紧房门。
“小雨说,那个有异界魂的人叫林之珩?”林茵微微拧眉,“他跟小回有联系?”
不止季风一人见过方玉回和林之珩一起出现在医院,郑雨燃也亲眼见过,这点无从隐瞒。
何况关心过自己、还送了自己礼物的人是方玉回又不是林之珩,季风没什么犹豫地点头,“嗯,他们应该认识。”
林茵单手撑着侧脸,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看向季风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这倒是奇怪了,”林茵微笑,“你师姐说被金刚杵指向的人是小回呢。”
禅房熏着安神的沉香,火炉里的白碳安静地燃烧着,林茵安静惯了,说话做事时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甚至连声调都不会轻易提高,整个房子温暖宁静,比之观音殿也不遑多让。
季风却在这一刻坠入冰窖。
他很少撒谎,被林茵点破的一瞬间吓得血液倒流。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报答方玉回给他的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背叛养育他那么多年的林茵。
也有可能是想为自己镀一层光,或许他也可以是一个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强迫自己正视林茵的目光,季风的声线抖得厉害,但他自己毫无察觉,也顾不上那么多,把那个早就刻在脑海里的答案说出口。
“方少爷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他小时候您也抱过啊,在您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怎么可能会是异界魂呢?”
足足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林茵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哼道:“说得也是,那就把那个姓林的抓过来吧——跟我还是本家呢,真巧。可惜了,我最讨厌姓林的人。”
“他每天的行程很简单,身边似乎还有人保护,失踪一会儿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季风咽了下口水,“老师,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当然可以,说到底,这件事情是你受委屈了,”林茵脸上的漠然逐渐被怜惜取代,“等我做成这件事,这世上可能就不会再有谢昭了。小风,你会不会怨我?”
季风心头一酸,眼睑不可控地染上一层血色。他用力摇头,“只要能帮到老师,我做什么都愿意。”
“真是我的乖孩子,”林茵心满意足,“去吧。”
季风忍着针扎般的心疼,不停干咽企图止住喉头的哽咽苦楚。他说不出话,回避着林茵的视线,垂眼快速点头。
“到时把谢怀瑾也带上吧,他们不是在一个学校吗?”林茵淡淡说,“我要让他们一起死,也算是给我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个交代。”
季风快要忍不住了,他急切地想要冲到没有人的地方竭力呐喊,放肆大哭一场。
他艰难发出一声变调的“好”,匆匆推开禅房大门。
还没来得及逃离,身后的女人再次开口,“对了,你师兄居然敢背叛我,我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去做。我越想越生气,赶走他之后依旧不解气,就派人去给他彻底阉割干净,全菌无麻,听说今早没挺过去,死在了荒郊野岭。”
“你跟他兄弟一场,抽空去祭拜一下吧。”
季风勃然变色,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恐的光。
启动金刚杵是一件极其耗费心血的事情,林茵身体不好,这种事情从来不会亲自做。郑雨燃陪在她身边照顾,也没有办法两头兼顾,这任务基本是靠着季风来完成的。
从上一次石碑波动到现在,足足两个多月,从前活蹦乱跳的季风此刻虚弱得像放干了血的小兔子。
“老师、老师,妈妈!我——”
话音未落,季风两眼翻白,晕死在禅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