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证实猜测的释然、被隐瞒真相的愤怒、被戏耍玩弄的羞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口口声声非他不可的人居然把他骗得团团转,而他也如林之珩的愿把林之珩当成唯一的指望,方玉回觉得特别委屈。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像一块破抹布,付出得越多努力得越多就会越一文不值,越来越褴褛,越来越萧条,最后变成任人践踏丢弃的垃圾。
原来这场爱情里,他的愧疚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嫁祸。
不是他的纵容带坏了林之珩,是林之珩一开始就把他当成猎物一步步一点点地套牢了。
太猛烈的真相一刻不停地刺激着方玉回,但他太爱了,以至于现在做不出任何反应,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妄想徒劳地抓住那截飘渺的风筝线。
陶嘉颂朝他那边靠近了些,垂着一双沁泪的眼睛,很轻地靠在方玉回的肩头。
抢救室外的时间一向不是时间,那道金黄的光影散去很久之后,右边的大门“啪”一声被推开。
等候区的两尊石像“噌”地站了起来。
是陶嘉时的医生,有经验的老者知道家属的担心,刚出来就言简意赅地宣布,“病人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两人一齐松了口气,陶嘉颂紧绷的背卸了力气,转身对着方玉回喜不自胜地勾唇,突然嘴角一颤,那两颗忍了很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没事了,”方玉回抬手拍他的肩,“已经没事了,嘉时没事,你哭什么。”
陶嘉时和谢怀瑾都没事了,只有林之珩一个人还在抢救。
方玉回的眼睛没什么神采,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消沉。
他的心里飘着一朵乌云,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浇灭他的所有希望。
陶嘉时进了ICU之后,陶嘉颂也迫不及待地跟了过去,抢救室前再次只剩方玉回一个人。
夜晚来临,方玉回垂头昏昏沉沉地在座位前踱步。
吴寂心疼得要命,苦口婆心地劝,“二少爷,您就算是心疼林少爷,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啊?您早上心里有事本来就没有吃多少,中午兵荒马乱也不肯吃东西,现在又不吃,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不饿,”方玉回止住脚步,“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不用来我这边。”
“不,我要带您去吃饭,”吴寂说,“董事长和小方总不在家,我要照顾好您。”
方玉回头疼,本来没吃饭就够虚弱了,实在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口舌。他看着吴寂,静了片刻,猝不及防道:“今天那几个保镖在哪里?”
“已经回琥珀庄园了,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那么多人保护一个都没护住,援助速度又慢,居然还有脸回琥珀庄园?”方玉回火大,“开了,所有赔偿金算我的,你现在就去处理。”
“我要带您去吃饭,”吴寂梗着脖子说,“在您吃饭之前我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方玉回:“……”
……你不是司机吗?
你这个司机硬要喂也该是喂饱家里的汽车吧?
方玉回觉得现代小说真该取消这种可恶的大总管制度了。
……不过现在十有八九不是小说了。
变成电影了。
方玉回无语,又实在没心情与他争执,索性直接命令。谁料强硬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嗒”。
在这里流连一整天,方玉回太知道这道声音意味着什么了。除了林之珩所在的三号抢救室,其他所有房间都已经空掉了,他急不可耐地回过头,几步冲过去,“医生,杜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没事了对不对?”
“二少爷,您先别急,”杜祢掐着疼痛难忍的腰,努力笑着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后就能转移到ICU了。”
“可他为什么会在里面待那么久?”林之珩睁大眼睛,生怕医生在安慰自己,“连陶嘉时都比他先出来,他伤得比陶嘉时还重吗?”
杜祢沉吟半秒,方玉回立马紧张地摁住心口,吓得声音变了调,“医生?”
“您别紧张,是这样的,病人小腹和手臂上的伤都是比较重的,再加上严重缺血,所以在初期抢救时费了些功夫,这是第一点。”
这才是第一点,方玉回整个人都快不会呼吸了,心脏高高提起。
杜祢立马接上下面几点,“腹部是外伤,拾取碎在里面的异物、切除坏死的肠道、还要预防感染,这都是很花时间的工作。手臂呢,那道刀伤不但切断了他的血管,还伤到了神经,治疗效果不好的话会影响整条手臂的灵活度,通俗来讲就是——相当于废掉了。”
“他年纪太轻,就这样残疾太可惜了,我们每个人都不想放弃,紧急请来了在外院坐诊的教授进行会诊,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手术。至于说效果呢,还是要看病人醒来后的具体情况,我们一起耐心等待吧。”
他居然差点就残疾了?
方玉回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他对林之珩的容忍姑息到了何种荒谬可笑的地步,林之珩对他做出那么人神共愤的恶事,可他在听见林之珩伤得那么严重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肝胆俱裂的心疼。
他有多害怕林之珩不爱他,他就有多爱林之珩。
他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有些理解小回。
开始理解这个自己一开始略微唾弃、现在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渣贱小说中的主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