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回答应吴寂去ICU看过林之珩就去吃饭，小老头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跟在他身后去了三楼。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林之珩的隔壁就是陶嘉时。方玉回从病房里面出来，正好跟同样结束探视的陶嘉颂撞个正着。

不远处ICU入口处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谢怀瑾。

三个人在重症病区形成了一个大三角，互相两两对视着。

吴寂默默对着电话改口，“再加两个病号餐，一起送到休息室——算了，送到27号特护病房吧。”

27号特护病房是陶嘉颂的病房，晚餐送到后，吴寂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新拿到的任务心满意足地功成身退了。

陶嘉颂一下子倍感压力，神色肃穆地看着方玉回。

精神涣散的方玉回跟他对视仅过两秒，就无可奈何地咽了一大块鳕鱼。

陶嘉颂一板一眼地点头，脖子僵得哗啦啦响。

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胃口，做哥哥的人互相理解，明白对方心里在记挂着自己的弟弟。反倒是谢怀瑾这个纯血种弟弟没有这种烦恼，端着碗手起筷落吃得不亦乐乎，一点也不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样子。

……这就是十六岁体育生的身体素质吗？

就算是魂不守舍的方玉回也会为他的食欲和饭量震惊，“你的手还好吗？疼不疼？”

“还行，有点疼，但是没关系，我能忍。”谢怀瑾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见怪不怪地活动一下手指。

他受伤惯了，平时也没人疼，没有那种吃点苦就开始唧唧歪歪的坏毛病。再说又没伤到骨头，纱布一包捏着练习筷照吃不误。

“刀伤呢？”方玉回问。

“那个有点疼，”谢怀瑾不太在意，“医生说缝了七八针呢，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方玉回看着他，很轻微地皱了下眉。

连一向能忍的谢怀瑾都觉得疼，方玉回不敢想林之珩醒来后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小回。”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嗯？”方玉回抽神，“谁在叫我？”

他看着谢怀瑾，愣住了，“你吗？”

“是啊，”谢怀瑾矜持地抿唇，伸手郑重其事地拍上方玉回的肩，“我没事，不用担心，小回你别皱眉，那样不好看。”

方玉回完全懵逼，缓缓睁圆眼睛，看着穿着病号服的谢怀瑾，恍惚以为自己把他送进了精神科。

陶嘉颂停筷看着他们。

“我没担……算了，”方玉回百口莫辩，把清蒸莴笋和谢怀瑾面前的一道荤菜换了位置，“你刚醒过来，别吃那么油。”

谢怀瑾的脸色红了红，为自己解释，“小回我当时不是故意要晕过去的，林之珩过来后我是有在想办法帮他的，但我还没爬起来他就中枪了，我想看清到底是谁在搞偷袭，结果居然被一只臭袜子熏晕过去了。”

医生明明说是吸入过量迷药导致晕厥——退一步说，怎么又把自己惨兮兮的经历说得那么恶心啊这家伙。

方玉回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吃点东西一会儿我送你回病房，你好好休息，别闲着没事推着轮椅到处乱跑，摔跤了怎么办。”

“哦。”谢怀瑾点头，咂摸片刻，很不自在地说：“我是听说他们伤得很重，想看看来着……”

他特别尴尬地咳了一声，“林狗珩和那土包子没事吧？”

陶嘉颂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嘉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估计夜里就能醒。”

“狗珩呢？”

方玉回顿了下，说：“大约明天吧。”

陶嘉颂意外地提高声音，“怎么会这么晚？”

“他伤得有点重，医生没有唤醒他，说他现在这个样子醒过来也是受苦，不如多加一支麻药睡到明早。”

刚说完，桌上那两人就一起沉默下来。

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是自己连累了林之珩，陶嘉颂不用说，在抢救室前就把铁皮屋里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至于谢怀瑾，他跋扈惯了，老师教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他是一点都没有遵守，仇人多得能填满滴星河，完全想不出来是谁来找他寻仇了。

他拉不下来脸跟林之珩表达歉意，直接愤懑地锤桌子，“卑鄙小人，被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种偷袭的小动作，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捅我一刀，我要捅他一的一百次方刀！”

陶嘉颂原本被他搞得热血沸腾，听完最后一句立马凉了，闭了下眼说：“还她四刀，再罚你做两张数学卷。”

谢怀瑾不乐意，“凭什么？”

方玉回哭笑不得地揉了下额头，原本枯寂的心被两人无意识闹出些生机，虽然依旧吃不下任何东西，好歹心情好了些。

一餐结束，谢怀瑾的管床护士穿越重重病房前来捉拿丢失的重症病人，二话不说推着谢怀瑾的轮椅在他哭爹喊娘的抗议声中大步折返病房。

陶嘉颂心思翻涌，萌生了趁自己的护士没发现溜出病区去守ICU的想法。

方玉回瞥了他一眼，“你消停点，我照顾不了你们那么多人。”

“……哦。”陶嘉颂讪讪地低下头。

跟护士交代好必须要格外看管好这个随时有可能越狱的头号嫌疑人，方玉回又用力地盯了他一眼，这才回了三楼ICU。

不出意外，林之珩睡得安安稳稳没有丝毫会醒过来的迹象。方玉回轻轻把手搭在玻璃门上，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浓烈的期许，无声祈祷着林之珩可以早点恢复健康。

起码不要这么一次又一次让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虚弱濒死的样子而自己除了无能为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呼吸面罩挡住他的半张脸，方玉回想到了躺在保温室里肺部发育不完全的婴儿，一旦离开外部建立的生存环境，很快就会无知无觉地死去。

方玉回没搞懂林之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云声是他编纂的身份？还是他自己的分.身？

林之珩可以把自己弄成神奇的灵魂体，那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一个分.身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本体到底是云声还是林之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