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到的信息里,云声在这本所谓的渣贱文里度过了张扬灿烂的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他有喜欢过其他人吗?
喜欢的程度比起自己是深一点还是更淡呢?
方玉回越想越痛苦,整颗心都在林之珩身上打转。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意识,他不是像“方玉回”,他就是“方玉回”。
如果林之珩真的是小说作者,那么他也可以是小说的主角。
可谁是“谢昭”呢?
他想得心碎,也钻进了牛角尖。方玉回的喉头涨得不像话,仿佛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柔软无力却又那么坚定真切地阻碍着他的呼吸,难受得每一颗毛孔都跟着一起缩紧了。
屋里检查的医生直起身子,互相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一扭头,正看见站在门外畏缩不前的方玉回。
方玉回下意识想躲,谁料杜祢比他更快地扬起笑,快步走出来伸手,“二少爷,您还没回去?”
“嗯?”方玉回有些紧张,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关于林之珩的事情,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杜祢回握的,只记得自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千篇一律地问,“他怎么样?”
杜祢只是来检查林之珩的生命体征的,肚子里没什么新鲜话能讲,讪笑着把抢救室外的话换了种方式再说一遍。
方玉回隐秘地咬了下唇,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开始关心则乱了。他连忙摒弃掉乱七八糟的猜测,回忆着自己平时的模样,还算顺利地送走杜祢。又跟护士要了个隔离服,安静坐在林之珩的床旁。
护士进来小声说了几句重症监护室陪床注意事项,还隐晦地表示他们会经常进来观察林之珩的状态,可能会影响方玉回休息。
方玉回没分析她的言外之意,点头道:“没关系,我不睡。”
护士哽了哽,失望地离开了。
没了轻声细语的叮咛,ICU里只剩仪器有规律的运作声。方玉回坐在距离病床有些距离的圆凳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之珩的脸。
无数个疑问堆积在心口压着他。
可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方玉回很安静,几乎连呼吸都没有,生怕数错林之珩胸口起伏的节奏。突然,他的睫毛颠了颠,整个人一顿。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拂落一片脆弱的花瓣一样拂开他落在额前的凌乱碎发,轻轻擦掉埋藏在他发根处的一块血渍。
已经干涸了,不知道是谁的,落在皮肤上像一颗炽热的星火。
方玉回眯了下眼睛。
林之珩骗他与林之珩受伤是两件事,方玉回会为自己讨回公道,也不会放过那个胆敢伤害林之珩的女人。
专注凝视着林之珩优越俊逸的脸,方玉回的目光在他曾温柔摸过吻过的眉眼间流连。
半晌,咬紧牙关低声怒骂道:“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半小时后,护士再次推门而入,坐得笔直的方玉回起身让出床边的活动空间。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方玉回瞄了眼护士,背过身接听。
“吴叔叔。”
“二少爷,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已经整理好发在您的邮箱里,有几样重要信息都高亮标出来了。”
方玉回心头一跳,像个急不可待想要揭开新娘子红盖头的新郎官,麻利地戴上耳机打开邮箱。
那份资料太多太全,加上之前让周扬调取的学生资料,罗列在一起可以粗略旁观到云声全部的人生。
吴寂把这次调查的重点复述一遍,“云少爷的社交圈子很简单,尤其是中学之后,身边只有那几个固定的朋友。他们合伙办了个宠物救助中心,云少爷取名叫做‘猫猫萌萌俱乐部’,云少爷死后,这个俱乐部被其中一个朋友接手,改名‘无孩爱猫俱乐部’。”
……真是好难听的名字!猫猫萌萌怎么你了?
方玉回皱眉,“哪个好朋友?”
吴寂没注意到自家少爷这话是带着醋意质问的,一板一眼答:“我们京市现市委书.记的独生子,连意成。”
吴寂办事很牢靠,顺手把连意成也查了个底儿掉,“这个连意成啊,名牌大学毕业,学的是国际政治,毕业当年考上国家公务员,结果没去,选择南下创业,拉着一伙人开了家二次元游戏公司,近几年才重新回到京市。”
“说起来,这个连意成跟我们玉成文化还有些渊源。几年前他的公司融资失败险些破产,是小方总收购了‘连锦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才勉强保住了这个招牌,也彻底给了连意成发挥的空间。”
“意思是他现在在给我哥打工?”方玉回回头看了眼病床,护士正在观察引流袋里的积液情况。
两人对视,护士微笑着比了个OK,方玉回才放心地转过去继续听电话。
“是的二少爷,”吴寂人老成精,试探道,“需要帮您约他吗?”
他大约也能猜到今天从早到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离不开“林之珩”三个字,至于为什么一而再调查云声,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方玉回不解释,吴寂也不会主动去问。
他看着方玉回长大,托大点说,几乎已经把方玉回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开心,想做什么他都愿意帮忙。
“我会亲自联系他,”方玉回沉思道,“看着点别让他离开京市,其它的一切照旧就好。”
挂断电话,正好护士也记好体征数据,两人互相颔首,护士小声道:“这边没什么事,您可以休息一会儿,那样坐一夜也很累的。”
方玉回笑了一下,“好。”
嘴上这么答应着,护士却也知道他不过是在跟自己客气而已。
果不其然,方玉回就这么干巴巴地在ICU里坐了一夜。翌日清晨五点多,他第一个察觉到林之珩睁眼的动作。
可能是麻药还没退,林之珩的眼神看上去很迷茫,不像平时那么明亮,仿佛蒙着一层灰色的大雾,将所有生气都隔绝开来。
“阿珩?”方玉回揪心地攥住他的一只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声音喑哑颤抖,“阿珩?宝贝?你醒了吗?宝贝你看看我。”
林之珩艰难地眨眨眼,嘴巴一张一合。他的声音很小,说话时吐出的水汽模糊了呼吸面罩。
“说什么?”方玉回看不清他的口型,倾身把耳朵凑到他的颊边,“哪里难受?还是想喝水?”
林之珩用聊胜于无的唾液润喉,用力放大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没有好好休息,是不是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