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全部气血蹦出的话，方玉回听完就怅然无措地定在原地，紧握的手轻微痉挛。

林之珩把眼睛睁大，“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醒了就好，”方玉回声轻如絮，另一只手搭在林之珩的额头上拨弄他的皮肤，既缱绻又心痛，“我特别担心你，特别害怕。”

“不怕，我没事。”林之珩动弹不了，只能用手指勾勾方玉回的手心，在呼吸面罩下笑了一下。

不像往常鲜艳，方玉回怜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护士闻声而来，后面跟着杜祢。两人跟方玉回一样都是一夜未睡，他们除了林之珩外还要操心其他病人，连轴转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但眼神是亮的，重症病人醒过来，他们比家属还要高兴。

杜祢给林之珩做了套更加细致的检查，重点关注他的右臂神经反射。

方玉回紧张地等待，眼神随着杜祢的动作来回移动。

该有的反应林之珩都有，只是十分微弱，杜祢退后一步，一脸尘埃落定的镇定，“跟预想的一样，神经修复得比较好，只是后续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才能彻底回到从前的水平。”

心中的巨石落地，方玉回整个人都清明了。他抿唇合眼，无声而用力地做了个深呼吸。

卸下压力后的一瞬间，方玉回轻松却也虚脱，一整天的紧绷掏空了他的身体，颔首感谢时连骨头都是软的。

医护没再打扰，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出了门。

方玉回走回他身边，坐好，泛红的眼底隐藏着数不尽的痴嗔怨怒。

林之珩一无所知地弯着眼睛，手指一寸一寸地挪过去蹭方玉回抵在床边的手背。

蹭到了，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样敲在方玉回的手背上。

“这不是、挺灵活？”林之珩费劲道。

方玉回看着他，勾唇浅笑，然后嘴巴一瘪，俯身趴在林之珩的胸口上。

他哭得很小声，压抑沉闷，是最伤身体的一种哭法，跟从前完全不一样，整个人从肩到背全然绷直，丝绸衬衫紧贴在他的身上，腰细背薄，肩胛骨像蝶翅般撑起来，脆弱得仿佛一捻就碎了。

如果不是因为胸口逐渐变得湿润，林之珩几乎快要以为他只是在休息。

“哥？”林之珩又慌又急，奋力尝试搂住方玉回，“哥，我没事，真的没事，啊？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方玉回哽咽地摇头，手往上攀，搂住他的脖子。

林之珩连忙歪过头，用脸颊蹭他的手臂。

借力蹭掉脸上的面罩，林之珩一刻也等不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方玉回的手，“方玉回，看我，乖，看看我。”

方玉回怔了下，连忙抬起头。

呼吸面罩在林之珩的面中留下一圈红色的压痕，围绕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干燥的嘴唇。

方玉回顿时有些紧张，顾不上自己脸上的大片泪痕，手忙脚乱地就要帮他把面罩戴回去。

“哭什么呀宝宝，我没事，”林之珩偏开头拒绝，温柔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恢复得不错，而且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我就要伤心，我伤心得不得了。”方玉回的手落在了林之珩的脸上，喉咙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蹙眉瞪了林之珩一眼。

林之珩心里的石头落地，大病初愈急于撒娇，也带着逗方玉回开心的目的，没皮没脸地朝他挤眉弄眼。

方玉回的眉眼软和下来，跟他碰了碰鼻子。

被麻药桎梏的手终于有了些力气，林之珩托住方玉回的枕骨，顺着力气把他摁在肩窝里，“靠在我怀里睡一觉吧。”

方玉回的身上永远都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皂香，是那种有温度的味道，林之珩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就算是小回也没有这种味道。

哪怕是连轴转了超过一天，方玉回身上的香味也没有被狼狈取代，依旧暖盈盈地笼罩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小片空间。

林之珩最喜欢这个味道，专属于他的方玉回，靠过来时仿佛带着一层笼着他们俩的屏障，让人觉得放松，舒服。

方玉回敏感地支起身子，“别压疼你。”

“不疼，”林之珩加大力气，笑得乖乖的，“你太轻了，像羽毛一样，等我好了，继续给你做好吃的。”

方玉回不为所动，又不想让他失望，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他喜欢林之珩托着自己的脸，干脆把他的手摊开，方玉回侧头，柔软的脸颊枕在他的手心里。

林之珩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方玉回水润的眼睛盯着他，说：“你上一次住院，我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一直在祈祷你早点醒过来。”

想起上一次住院，两人的关系冰似的僵，林之珩绞尽脑汁妄图套牢这个不开窍的好哥哥。

一眨眼居然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林之珩心里酸甜交织，忍不住又捏了下他的脸。

方玉回用一个蜻蜓点水的手心吻回应他，轻轻合上眼睛。

他睡得不沉，护士来给林之珩换药的时候轻易就吵醒了他。

这是方玉回第一次见到林之珩身上的伤痕。

子弹恰好从右腹的猫爪文身上穿过，原本粉嫩的色彩变得猩红，图案四分五裂，被扭曲地缝合在一起变成张牙舞爪的四不像。

护士边换药边说：“人家拿文身遮伤疤，您可倒好，伤疤硬是把那么漂亮的文身给挣开了。”

伤口肿胀发红，药水一丝丝往里渗。林之珩疼得紧抓着方玉回的手，眼里飙着泪花龇牙咧嘴地喊：“等回头伤口长好了我在再文一个大点的盖着也不迟……哥哥，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