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庄园里的迎宾花开得缤纷热烈,迎春玉兰腊梅花,五颜六色缀在翠绿油润的硬叶林间,组成一条缤纷清丽的小路。
方玉回匆匆往前走了几步,转弯,眼前景色霍然一变,鲜艳的玫红被一片纯白取代。
纯净脱俗的山茶花,花瓣像丝绸抛光,花蕊是黄金刺绣,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镶嵌在理想主义的框架里。
哪怕是心神烦乱的方玉回,也不由得被吸进这片美好的景象里,短暂放空抛却心里的飘零萧瑟。他掏出手机,取景定格,拍完才想起林之珩的手表被摔坏了,这张照片发出去后他并不能够第一时间与自己共享。
方玉回郁闷地皱起眉。
早知道就该把那个手机塞给林之珩。
“二少爷?”园艺组的组长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大捧品种各异的鲜花。
她笑眯眯地说:“灿恩小姐回来了,方总让我选些花给她配着玩儿,您要不要也挑点?这只赤雪石蒜怎么样?”
“灿恩姐挑剩的送我那就行,”方玉回从那束花里扫了一圈,还是最喜欢白山茶,“月月姐,我摘朵山茶行吗?”
“行啊,”高月笑起来,依旧把那支石蒜递给他,“你砍棵树都没问题,自己家里怎么那么客气?”
方玉回愣了一瞬,很自然地扬起一抹笑。
高月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捧着花束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怒放的山茶花每一朵都精致可爱,方玉回精心挑了一朵摘下来递到吴寂手里,“把它给林之珩送去,让他好好休息。”
“哎?好。”吴寂没多问半个字,捧着那只独苗不明所以地走了。
方玉回没急着走,慢慢挪到阳光充裕的地方。他喜欢晒太阳,一边无意识地放空,一边捏着石蒜花的最底端,整只花头朝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小腿上敲。
方家每人都有一幢小楼,小回的距主楼稍远,更靠近花园迷宫,楼后是一片空旷的草地,方玉珏偶尔会过来遛狗,大多数时候都是格外寂静的。
他没叫车来接,靠两条细腿倒腾了半个多小时才踏进自己的小院子,累得没工夫拖延,马不停蹄地洗漱休整。他没心情搭配也不想打扮,随便套了件浅紫色的V领毛衣,绒绒的马海毛,给苍白的人提了些好气色。
他一秒钟也没有多耽误,捋顺衣摆后边打电话边往外面走。
绕过巨大的花墙,松软的衣袖擦过一只伸向半空的海棠花。
淡粉色的花瓣轻轻颤了颤,颠下一颗晶莹的露珠。
“漂亮吗?”孔灿恩在花瓶后面张开手。
“漂亮,像婚礼捧花。”方玉珏坐在她对面吃一份蟹黄面,同时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温柔地“喂”了一声。
“我在主楼会客厅吃饭呢,不忙啊,你回来了?那你快来,灿恩姐姐也在,我让晓琴给你弄点吃的。”
“小回吗?”孔灿恩把插好的花瓶挪到长桌正中。
“嗯,”方玉珏卷起最后一口面,“你真不吃?”
“不吃,”孔灿恩犹如躲避洪水猛兽,“我减肥,这一口的热量顶我两天正餐了。”
“哪有那么夸张。”方玉珏打了个哆嗦,也没逼孔灿恩吃她不想吃的,反手把叉子伸进自己的嘴里。
少倾,方玉回踩着一地斑斓日光款款走来,笼着满身烘暖的皂香,细颈薄背,纤腰长腿,长身玉立如堇兰珍珠,是一副柔韧挺拔的好身段。
孔灿恩两肘支在桌面上,捧着脸陶醉感叹,“小回宝宝,你好漂亮。”
方玉回浅笑一声在方玉珏身旁落座,递给对面的孔灿恩一套手工制作的羊毫笔。顶级山羊腋下毛,笔尖清一色的纯白柔软,笔杆嵌流光溢彩的双鱼螺钿,由他亲自设计,一黑一红两套,一份是为小回准备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另一份原是给孔灿恩的新婚贺礼。
因为不确定会在什么时候猝然离开,所以早早准备,现在看来或许只是自己痴心妄想。
方玉回递出精致的红色礼盒,“灿恩姐,听我哥说你最近开始接触山水画了?正好我这有一套新的羊毫,你看看喜不喜欢。”
“哇!怎么那么漂亮,”孔灿恩把手移到嘴边夸张地捂住,想做出扭捏害羞的样子,但又实在开心,嘴角扬得盖不住,“我好喜欢,小回你好懂我哦!”
方玉珏的凤眼一睁,正要插嘴,钟晓琴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走过来,“大少爷,您要的虾肉水饺好啦!怕您不够吃,还有一份炸鲜奶,灿恩小姐的牛奶鸡蛋醪糟和给二少爷准备的苹果小米粥也都端来了。”
大少爷连忙停止没来得及开始的争风吃醋,帮忙分发早午餐。
虾肉水饺每一颗都晶莹饱满,胖嘟嘟地挤在宽口海碗里,方玉回扫了一眼,方玉珏捏勺的手立刻递到他碗边,用眼神示意他是否也来一颗。
方玉回用装小菜的碟子接了颗水饺,孔灿恩依样把自己的碗捧过去,方玉珏同样给她也装了一颗。
“饿了吧?”方玉珏挑眉,“刚才让你吃两口面跟害你似的。”
“我减肥嘛。”孔灿恩说。
“一张脸上连二两肉都没有,还减肥。”方玉珏埋头开始吃。
“这样才好看嘛。”
方玉回心中最理想的伴侣状态就是方玉珏和孔灿恩这样的,自然放松,什么话都可以坦诚地说出来,会自然地跟对方分享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就算被人群簇拥着,他们也都能清楚笃定对方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唯一。
羡慕地边吃边看,方玉回心酸酸的,思绪不可控地飘去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