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病房里一片漆黑。谢怀瑾的房间离餐厅比较近,方玉回把手里带回来的蛋糕放进冰箱,顺手推开他的房门。
大少爷睡得四脚朝天,一只手耷拉在床边。白天输液时没扎好针,手背上鼓了个小包,谢怀瑾只跟坏的学,白色的输液贴硬是在手背上粘了一整天。
方玉回帮他撕掉,坚持了一整天的谢怀瑾得到一块惨白缺水的皮肤。
在心里吐槽一句“林之珩怎么净在孩子面前喝凉水”,方玉回啼笑皆非地摇头,脚步轻轻地回了房间。
凭着感觉摁亮照明灯,方玉回眼前花了一下,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很快恢复过来。
抬头,熟悉的清瘦人影端坐床位,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垂落,光着的脚踩在雪白的地毯上,两只眼睛死水般平静,室内从极黑到极亮,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漆黑的眼睛从盯紧病房大门转变成直直盯着方玉回。
方玉回心尖一跳,有种暴露的错觉。
不太自然地走过去,方玉回伸手把林之珩抱在怀里,两手托住他的枕骨,一如既往的温柔,慢条斯理地抚弄他的头发,“谢怀瑾都打呼噜了,我家阿珩怎么还不睡啊?”
林之珩一动不动,“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
声音慢慢的,调子怨怨的,方玉回杜撰道:“我给你买了蛋糕。”
林之珩的幽怨仿佛消了些,“下午跟别人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什么叫跟别人见面?我是开会去了,”方玉回亲了亲他的额头,“对面负责人很专业,专业得让我听不懂一个字,所以问得多了点。”
“是吗?负责人是谁?”
“问这个做什么?你又不认识人家。”
“我男朋友跟别人尽兴畅聊一下午,我连个名字都不能问吗?”林之珩的怨气又飘了上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方玉回拿他没辙,他又不是那种撒谎成性为了一己之私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也干不出说一套做一套连爱人都不惜利用的事。
方玉回如他的愿如实道:“乙方公司的一个负责人,叫连意成。”
林之珩的呼吸陡然一滞,仿佛被捏住脖颈的死鸭子,脸色青灰地喃喃,“太诡异了。”
方玉回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宝宝?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可是没办法,工作需要,我以后可能还要经常跟他见面怎么办?你自己调理一下好不好?”
这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林之珩恍惚看到连意成背对着他缓缓转身,随后身体分裂成无数五花八门的丑陋魂魄,咧着嘴冲他得意洋洋地笑。
林之珩敢肯定连意成一定是故意去见方玉回的,连意成一直想让他回去,眼看着劝不动自己就跑去蛊惑方玉回。
连意成明知道回去的方法还要开口,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那么轻易就被连意成抖出来,那他还不如直接被郑雨燃一枪崩了来得痛快。
林之珩心虚得厉害,绞尽脑汁后腆着脸表露他毫无分量的感情,“我没有不开心,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爱你。”
方玉回赞许地点了点头,林之珩又说:“你以后再跟他见面可以带上我吗?”
“带你吗?可那是商业会议欸,带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会不会太不专业?”方玉回困扰地皱起眉头,想了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掏出手机,“我问问他吧,宝贝你那么可爱,连方家人都能哄得服服帖帖,连意成应该不会有意见,说不定还会跟你交个朋友呢。”
“算了算了算了,哥,算了,”林之珩大惊失色,一把捂住方玉回的手机,连他们才刚见面就加了联系方式这件事都顾不上计较,“我不去了,你们精英会谈,带着个高中生算怎么回事?让人笑话!”
“胡说,”方玉回挣出手机,绷着脸煞有介事,“你是老板的人,我看谁敢笑你。”
“别别别,”林之珩摁着方玉回的后背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摁,“我不去了不去了,在家当个贤夫也挺好的。”
方玉回笑起来,“不去了?”
林之珩哪还敢闹,臊着张红脸点头。
“真乖,”方玉回把一部黑色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奖你的。我让人把电话手表里的数据都恢复了,所有信息都导了进去,你以后就用这个。”
“不给我用手表了吗?”林之珩问。
“想用自己买,绑你自己的号码,不然其他小朋友加你好友还要我同意,费劲。”方玉回推开他,随便找了件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陪床的这些日子他整个人都变粗糙了,没人随时给他准备好泡澡的热水和精油还真是不习惯。
站在淋浴下简单冲了十来分钟,方玉回带着一身暖暖的热气回去时林之珩正坐在床上朝他招手,“哥哥,我来陪你睡好嘛?”
林之珩不爱跟他好好说话,开口永远都是七弯八转的腔调,眯缝着眼睛像男狐狸一样。
方玉回走过去,单手拖着他的下颚,垂首赐了个轻描淡写的吻。
林之珩顺势抬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拽到床上。
两人肩挨着肩倒下,方玉回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你再不睡明天量体温的时候又要挨训了。”
“没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之珩无所谓地摸了下小腹上的伤口,“之前发炎纯属意外,跟熬夜没有关系,而且十点没睡根本就不叫熬夜。”
“那叫什么?”
林之珩支着头对着他的耳朵黏糊糊地说:“叫享受。”
“……鬼迷日眼的,”方玉回缩了缩脖子,“跟谁学的?再这样我抽你。”
“我是在撒娇好吗?”林之珩泄气地枕在方玉回的肩膀上。
方玉回蹙了下眉,担心地问:“你不会是跟谢怀瑾学的吧?他就爱撒一些撒不明白的娇。”
林之珩毫不犹豫嗤笑一声,“他?”
一句话没说完,方玉回已经能依着这种鄙夷的语气顺出下半句——
那个傻逼?
果然,林之珩补充道:“那个吃饱了就睡的傻逼也配让我为他刻苦钻研?”
方玉回摁了摁额头,“别这么说他,他还在长身体,吃多点很正常,何况还是体育生,最近又受伤了。”
“也是,”林之珩话锋一转,出乎意料的没有吃醋,“其实可能是晕碳了,不是我说,他那个碳水摄入量,迷晕一头猪不在话下。”
方玉回饶有兴致地挑眉,“你才比他大一岁而已,去年这个时候也这么能吃吗?”
“当然没有。”
“是吗?”方玉回勾唇,“没听说过大半小子吃穷老子吗?你吃饭那么少是不可能长那么高的,你诚实一点告诉我,私下里是不是抱着盆吃饭?正好咱们的小猫又叫盆盆。”
林之珩的瞳孔不自然地闪烁两下,“我真没有,我是基因怪兽。”
方玉回笑出声,“是不是有人叫你小猪,所以你也要这么叫谢怀瑾?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林之珩抬起受伤的胳膊搂着他,柔软的头发在两人颈间萦绕,哝哝自语,“我有了喜欢的人。”
方玉回心尖悸动,起码在这一刻,他是可以清晰感受到林之珩澎湃的爱意的。
闭上眼睛,方玉回抬手环住林之珩的胳膊,问:“你喜欢我吗?”
“嗯?”林之珩下意识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似乎在惊讶方玉回为什么会这么问,随即笃定地点头,“嗯,我喜欢你。”
方玉回的手紧了紧,“你必须要好好地爱我。”
林之珩保证,“我永远爱你,我发誓。”
说着,温柔地仰头亲了亲他的脖颈。
颈动脉在唇下跳动发烫,林之珩越贴越近,浅尝辄止的触碰也逐渐变得用力,张嘴细密地吸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