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啦!”少东家收手,从白鲸所在的甲板边回来,冲不远处的赵光义招手,“还好你记性好,记得幻阵怎么布置。”
“其实布置与否,少侠都能安然无恙地解决,不是吗?”赵光义微笑着看向她。
少东家摆摆手:“那不一样,有幻阵放大他心中的愿望,可省了不少嘴皮子功夫呢!”
赵光义失笑地摇摇头,少东家背着手幅度不大地蹦蹦跳跳。
“今日收得一碎片,倒也是意外之喜!”
“确实如此。”
两道影子在夕阳中越拉越长,越靠越近,渐渐地似乎成了一道。少东家向前跑去,赵光义缓缓在后面跟上,她们推开不羡仙的大门,冲着香喷喷的炊烟大声打招呼:
“——我回来啦!”
听见声音的孩子们一拥而至,团团围住少东家,赵光义背着手在一旁站的笔直,嘴角嗫着一丝浅淡笑意。
少东家今日心情不错,也吃的酣畅淋漓,酒足饭饱过后,赵光义也悠闲地陪着她在横滨四处闲逛。
恢复记忆的少东家确实比初来横滨时的少东家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到底是芨笄与而立的差别,一个是初入江湖的愣头小子,一个是浸淫江湖多年的老老油条。
至于赵光义,就更不必多说,樊楼初见时他就已经是官场的一把好手了。
默契了这么多年,对于什么话题能谈,什么话题不能谈都一清二楚。
两人谁也不曾想到,曾经的一句盟友,竟是真的是要维持一生了。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但只有这样才正正好。若是进一步,各自身上的恩怨情仇总会难免将对方绞得体无完肤,可要是远些,心中也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甘。
赵光义看向身侧从未变过的少东家,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
“二哥?”察觉到赵光义长时间停留的视线,少东家偏过头轻唤了一声,“二哥在发什么呆呢?”
赵光义从漫长的回忆里回神,笑着摇摇头:“没发呆。”
“哦!”少东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又在想大事了。”
赵光义直直地望向少东家的眼睛:“嗯,是大事。”
少东家听出他的郑重其事,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侧脸,正想着怎么找些话题,忽然鼻尖嗅到了一丝血腥气,而且愈发浓烈。
少东家的神色立即变得严肃,将赵光义拉至身后:“前面不对劲。”
浓厚的血腥味是从一间温馨的小院里传来的,似乎还有孩提在拍皮球的声音,少东家将赵光义护在身后,悄悄的潜入探查,发现是有杀手在屋里袭击。
“应该是仇家找上门,”少东家偏过头用气音对赵光义描述院里的场面,“那对夫妇杀人都挺干净利索的,好像快清理完了。这边的院子动静不大,这小女孩应该没注意到,他们应该马上就要开始收拾屋子了——”
“等等!”少宗家猛地发现了不对劲,正欲冲上前去。
“少侠!”赵光义立刻喊住她,“前方事态不明,你又功力大减,不要鲁莽。”
“没有鲁莽!”少东家头也不回,眼见着来不及赶过去,但那对夫妻又显然陷入魔怔,开始自相残杀,她当机立断跳过去甩出绳镖,缠上男人一扯,将二人分开。
夫妻中的男人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拼尽全力挣扎但无法抵抗,双手撕挠着所见的一切,已然陷入了一种敌我不分的心魔中。
赵光义立刻用轻功跳进院子里追上,落地后环视一圈,彻底看穿了那群黑衣杀手背后之人的目的。无非就是用特殊异能的手段使夫妻二人反目成仇、自相杀害,又因为潜入的杀手均被夫妻二人反杀,死无对证。他人就算想要查明真相也只能是困难重重,最后不了了之。
他正欲往少东家的身边去,可院子里拍皮球的小女孩已经站在了她旁边,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无声无言,只是看着。
赵光义看了看屋内血腥的惨状,又看看小女孩纯洁无暇的明亮眼神,他认命地叹气,手部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需要我陪你拍皮球吗?”
小女孩继续看着她,一言不发,但手中的球已经微微举起了。
少东家手中的绳镖死死的缠着发狂的男人,向屋中尚且清醒的女人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状况变化得突然,少东家虽然来路不明,但至少看得出心无恶意,女人很迅速地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是异能力,但我从未见过这种异能力——是血液!不能让他流血,不能接触到他的血!”
“我明白了!”少东家拿出不知材质的绳子来,将男人困的结结实实,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个脑袋,像蚕茧一样,“不如女士您先去收拾收拾屋子?您女儿估计要进来了。”
女人听见少东家提及自己女儿,猛地发现自己女儿拍皮球的声音已经消失,她瞳孔一缩,身后的巨大夜叉异能分身立即亮出利刃。
剑拔弩张之时,院子里又传来小女孩拍皮球的声音,甚至还有隐约笑声,听着似乎谁在陪她玩耍。
女人沉默地看了看少东家。夜叉手起尖锐的刀刃,无声且迅速地擦净血迹。女人自己则戴上手套,以防血液沾身感染异能,将碎裂的木案一一拾起收进垃圾袋。
少东家再三确认地上的男人无法挣脱之后,也动手帮忙将地上零星的掉落物件捡起。
桌案的木刺被捡起来,地上的碎瓷片被包起来。
清澈的脆响又响起,滚落的玻璃渣跳起来擦过谁的手背,有人道了句漫不经心的抱歉。
“手滑了,抱歉啊,安吾~”太宰治双眼弯弯,看不出一点诚意。
坂口安吾欲言又止,扶了把眼镜叹气:“没事。”
坂口安吾从口袋里拿出手套,蹲下来将碎玻璃渣捡起来,顺道看了眼坐得端庄笑得乖巧的太宰治,有些郁闷地腹诽:似乎他最近都没有主动露面自找麻烦吧?
他很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于友人而言是致命的,谎言于友谊而言更是罪不可恕。可他卧底潜入在前,意外结识友人在后,即便感情再深厚,他也绝不肯能主动暴露自己。
这是他的原则。
在收拾完碎玻璃之后,他看着仍坐在沙发上摆弄游戏机的太宰治,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他没太弄明白太宰治来找他的原因。
“哎?我没说吗?”太宰治懒洋洋地回答,“叛逃了,失业了,没有收入了,没地方住了~”
坂口安吾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持续沉默。即便现在友谊有裂缝,但说实话,眼前人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这人能失业?这人能没地方住?这人能没收入?
多半还是他自己把东西丢掉不要了才对。
“那我去收拾一下房间。”但是坂口安吾没有拆穿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转身进入客房,拉开榻榻米开始铺床。
看见坂口安吾干脆利落地开始腾出房间,太宰治的眼皮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像是忽然就觉得什么都很无趣。他拍拍衣摆从沙发上起来,把游戏机揣进口袋:“不用了,我才不住这里。”
坂口安吾动作一顿,还是继续把最后一点床角铺平:“这个房间本来也是要铺开的,正好提前做完了。”
太宰治没管他说的什么,看着他的动作准备继续找茬,最还没张开,他脑子里就传出奇怪的动静,口袋里的手机也同时响起来。
他把思绪沉下去一看,果然是少东家,再拿出手机,也不出所料,是织田。
少东家:急事!快来帮帮忙!
织田:少侠好像有急事,你方便和我一起过去吗?
太宰治扬了扬眉毛,将手插兜,头也没回地从窗户翻出去走了。
徒留坂口安吾站在客厅握着门把手沉默,他看着从窗台泄出星光叹气:“不是可以走大门吗?”
少东家坐在收拾好的客厅中,夜叉从仓库里端出新的黑木桌案放在两人之间,赵光义也正好带着小女孩儿从院子里进来,主要是小女孩儿想回来了。
等到坐下来,女人自我介绍后,少东家才知道她是泉铃,男人是泉清次,女儿叫泉镜花。夫妻二人都是异能特务科的官员,但做得是类似杀手卧底的工作,所以露面少,保密程度高。
女人倒是认识少东家,只是当时护子心切,思维一时间没有调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