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酒熟冬日散，兴在一杯中——曾被留下的人·完结

人生旅途漫漫，于不死之人尤甚。在滚滚历史红尘中，她曾对这样一句话印象极深，以至于往后多年，乃至逆着时间对抗世界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它——

“被留下的人是一块行走的墓碑。”

事情结束的时候太突然，每个人都还在做自己的事情。

侦探社在风风火火地接取更多案子，国木田崩溃的怒吼依然响破天际。盘星教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咒力研究，天内理子仍旧每日惊叹于研究人员对神秘侧力量的数据分析。

异能特务科还是文件满天飞，绞尽脑汁处理国际间事务和对民众的安抚手段。高专的课堂上还是空空荡荡，毕业或快毕业的大家已经明白称职的决策高层应当是何种模样与立场。

港口Mafia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吞并管控里世界，努力让这个庞然大物镇压住横滨的暗流涌动。擂钵街的桃花源欢笑声不断，酒香弥漫过家家户户的窗门，带来更多希望。

羂索被少东家杀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外面车水马龙，花花绿绿的广告在楼盘的大银幕之间交替闪烁，它死得比那些粗制滥造的特效还要便宜——千年的分量似乎如此不值一提，正如他的目的一样。

只是为了有趣、只是刚好被少东家偶遇。

各种纷杂信息冲刷过来的时候众人还没意识到原因，只有看着赵光义忽然起身朝自己告别的领事馆诸位第一时间察觉真相，少东家要回到自己的时间线里去了。

少东家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巷里忽然出现，也是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径里悄悄离开。

若不是擂钵街的梨花仍在飘香，众人都要恍惚横滨是否真的存在一位大侠了。在这样现代化、科技化的快速时代里，真的会有那样一位古色古香的大侠从天而降，为混乱的横滨播撒种子，种下这样一片连神仙也羡慕的梨花吗？

“啊……”树荫下不知谁发出一声感叹，“和来的时候一样，走了也那么突然啊。”

又沉默了好久，白发的青年忽然蹦起来，很不高兴道：“不公平！少东家又没来东京！”

夏油杰不知要如何说，酝酿好久才蹦出一句：“也许少东家也没来得及和那边告别呢。”

家入硝子似乎并不意外：“差不多吧，那天晚上她和我说了一点，也许她杀了羂索就会立刻回到原时间线，未必来得及告别。”

“那天晚上？”五条悟又坐下来。

“哪天晚上？”夏油杰回过头问。

“嗯，我想想……”家入硝子撑着脸，想了许久，“应该是我们见过少东家记忆后的那个晚上吧。她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故事，就先想着要怎么为我们杀掉羂索了。”

“为我们？”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口同声地问。

“啊——忘记你们不知道了，”家入硝子一拍大腿，毫无愧疚地朝他们微笑，“也是，毕竟是人渣嘛。”

五条悟立刻瞪大眼睛：“喂、不是吧硝子，为什么又忽然这样喊啊！”

但是家入硝子并没有回应五条悟的不解，而是说了句莫名的话：“少东家那晚上和我说，被留下的人如果停在原地，就只会是被日头腐蚀的墓碑，只有不停向前才行。我觉得不全是，她至少忘记说一点——随便抛下同伴的人就是人渣。”

五条悟敏锐地感知到家入硝子语气里的不满，他很委屈道：“这不对吧硝子，我什么也没做诶！”

家入硝子语气淡淡：“我知道，所以没说你，就当作是平行世界好了。”

夏油杰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了，有种被看穿秘密的心虚感，试探地问：“硝子、是看到了什么吗？”

“是啊，看见了三个傻子。”

“一个傻子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最后爆发亲手葬送自己结局，尸体还被羂索占据。”家入硝子看向夏油杰，“死了还要被人骂一句怎么死不干净。”

“一个傻子默不作声把什么责任都给自己挑，毫无怨言地打工，亲手给挚友执行死刑后还要忘记一切继续007地工作，好可怜的牛马。”家入硝子向五条悟露出怜悯的表情。

“还有一个傻子，”家入硝子放空思绪，盯着前方的操场，“把两个傻子当作朋友却从来不敢确认也不向前，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局，被留在过去困顿一生——非常糟糕的结局。”

家入硝子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似乎她对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情绪。可同期整整四年，他们两个如何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悲伤，于是一起陷入无声之中。

微风吹过，几片绿油油的叶子在头顶晃动，太阳也从白云后面露出半截，有些晃眼。青草的芬香涌入鼻尖，出任务回来的新学子们远远地就在和他们打招呼，手上提着塑料购物袋。

然后不知又是谁说了一句：“现在真的好像奇迹啊。”

春去秋来，逝夏归冬。小咒术师们越长越大，逐渐也能开始顶起一小片天地，擂钵街的梨花也越来越多，不再只有那一颗大树孤零零地飘荡花朵，曾经混乱的过去似乎成为了一场不再提起的噩梦，大家都在欢欢喜喜地认真经营现实。

太宰治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隔着玻璃盯着那方向，发散地猜测：国木田大概又在楼上捏断几只钢笔了吧。

厅内的音乐舒缓悠长，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外面呼啸的车水马流漏进来了几滴。

“生日快乐，太宰。”织田作之助提着一个不算精致的蛋糕落座在他面前，但看得出是很用心的包装，“咲乐说她想给你做这个，大概是在学校的家政课学了。”

太宰治撑起脸，笑得很欢快：“小咲乐也长那么大了呢~要离开织田作爸爸去读寄宿国中了，织田作爸爸估计要很难过的哭吧？”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心塞地承认道：“确实很舍不得，不过幸助已经高中毕业回来了，现在要和芥川一起管理‘不忘侠’，他说要把少侠的故事传到所有国家。”

太宰治愣住，又下意识想去摩挲一下手腕，但那里早就是空荡荡的了，“啊、那确实很有志向呢。”

楼顶上又有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织田作之助不确定地问：“太宰是又恶作剧国木田君了吗？”

太宰治立刻鼓起脸，好像很委屈地反驳：“原来在织田作的心里，我那么喜欢戏弄国木田啊，明明我可是侦探社里的劳动模范诶？”

织田作之助默而不语，果然听见太宰治继续欢快道：“我只是帮他收起来几份文件，让他放放假啦~总是加班会老得很快哟~”

“嗯……”织田作之助沉吟，“但是这样的交友方式应该不太妥当。”

太宰治却摆摆手：“呐呐、我可没有交朋友的打算啦~”

“太、太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