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
“是的。”
空荡荡的桌上,那副只绣了一片苇草的黄色香囊安静地躺在金色的烛光之下。
大周三百七十一年的早春,陆机被送进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仙阁,身边除了香见,再没有别的亲人。
她的两个兄长在北边打得如火如荼,但这与她再没有关系。她被扔进了女人堆里,学的是伺候男人的法子。
东皇的男人最喜欢柔弱无骨的女人。天仙阁的当家花魁柳瑶云身姿轻盈飘逸,能在荷叶上翩翩起舞。男人们对她趋之若鹜,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比同皓月。
东皇的世道以瘦为美。
像傅机这样有些姿色的女孩子,天仙阁里有几十个,老鸨们以培养花魁接班人的目的养着她们。在这里,饿肚子是常态,身高体重都有人天天记录,但凡超出一点,都要挨上三天饿。
但这些不算什么,要命的是陆机开始发育了。她的个子飞速窜高,骨架开始旁逸斜出,陆襄的基因在她的身体里野蛮生长。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最惨的时候,她每天只有水煮青菜,一粒米都不允许吃。
后来老鸨一看,这丫头虽然是个美人坯子,但骨架子太大,成不了气候了,预备要处置掉。所谓处置掉,并不是杀掉。死太容易了,活着还能卖个好价钱。东皇是大周的陪都,来来往往多的是有异癖的人。陆机当时,差点被卖给一个五十多岁已经弄死好几个少女的豪绅。
香见知道后冲了上去,她说她什么都愿意干,只求不要让她们分开。
香见成了妓女。
她卖力听话,再难缠的客人她都能忍。为着她乖巧听话,嬷嬷赏了息肌养荣丸给陆机。
陆机不敢不吃,这药是香见卖身换来的。只是从此她夜夜无法安睡,全身的骨骼都在疯狂地抗争。
夏末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再次被疼醒,每当疼得无法入睡的时候,她就会去院子练练拳脚。无论身处何地,她始终还记得自己是谁。
她大仇未报,还有野心。
但这夜,女人们欢嬉吵闹的声音从她院子门外传来,她忍不住打开门看了一眼。
扑鼻的脂粉香味间,隐隐飘来几股血腥腐烂的气息。
陆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两个轿夫扛着软轿,上面端坐着当家名妓柳瑶云。一群女人围绕在她的身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柳瑶云慵懒地躺靠在软垫上,国色天香的面庞上含着几分心神不宁。
有人嫌恶地朝陆机挥手,陆机抬头瞟了一眼柳瑶云,关上了门。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但发现这个秘密的人,除了她,还有别人。
天仙阁首席琴师,沉雪。
“没有人知道沉雪的来处。她琴技精湛,却更擅于笼络人心。她来天仙阁的时间只有半年,但没有人不喜欢她。”
那一夜,陆机悄悄爬上了柳瑶云的屋顶,掀开瓦片向内窥视。她看见柳瑶云如同白玉洁白的酮体,还有她下身血肉模糊的黑洞。
柳瑶云躺在榻上,□□流出的黑血顺着腿绵延不绝地滴落进铜盆里,疼痛让她的躯体扭曲痉挛,但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一个老婆子从外间走进来,撸起袖子直接把手伸进她的□□,柳瑶云惨叫一声,却遭到老婆子的冷声喝斥:“叫什么?不许叫!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老婆子早就告诉过你,事后要吃药,你不听话,怪不了旁人!”
柳瑶云脸上褪的不见一丝血色,咬着牙忍着痛,不敢挣扎,不敢辩解一个字。
老婆子捣鼓了一阵,从她的□□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团,嫌恶地扔在半盆血水的铜盆里,然后说要出去洗手,便把柳瑶云一个人扔下。
这画面触目惊心,即便陆机还不懂男女之事,她也猜出了大概。
高高在上的天仙阁花魁,也不过只是男人的玩物。珠胎暗结是不能向外张扬的秘密,她必须悄无声息了结了它。
可柳瑶云的眼里没有恨,只有软弱和无助。天仙阁的女人被日日规训,她们是攀附旁人的菟丝花,不配拥有自己的人格。
“血顺着她的腿流了一地,她痛苦地瘫软在榻上,仿佛随时都会死去。那太折磨了。”
陆机去了柴房,找到火油和火信子,准备一把火将柳瑶云的房子烧个干净。
沉雪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