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到那个深夜。
沉雪比陆机大七八岁,她容貌只能算清秀。陆机只知道她是人人争抢的琴师,见到她本人才意识到,她为何让那么多人喜欢。
她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即便初识,亦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般,让人轻而易举地放下防备之心。
沉雪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她并没有制止陆机,只是安抚般地问她:“你要烧死她?你和她有仇?她欺负过你?”
那时的陆机父母双亡,失去身份又沦落到青楼,她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滔天,血脉中来自于陆襄的暴虐之性达到了顶峰。
陆机说:“我要烧死她。我不止要烧死她,我还要烧了天仙阁,烧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记得那时候,沉雪并没有急于反驳她,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柳瑶云的居所,望向天仙阁高挂着一串串红灯的繁华高楼。
东皇作为陪都,在大周二百多年的政权演变中,曾经短暂地做过几次皇都。皇权的迁徙不仅带来了权势,也把富贵留在此地。
遍地黄金客,春虚梦里人。
远离权力中心的东皇,靡靡之风盛行。天仙阁就像是这片繁华虚无构建起来的空中楼阁,让人□□。
沉雪温柔地说着冰冷的话:“烧了这座天仙阁,还会再建起一座新的天仙阁。因为需要天仙阁的不是柳瑶云,也不是楼里任何一个姑娘,而是那群男人。”
陆机似懂非懂。
沉雪指着天仙阁主楼:“今夜是红灯夜。你知道红灯夜是什么吗?”
陆机摇头。
“红灯夜每三个月举行一次,目的是把她们精心培养的女孩子推到幕前,让那些男客竞价,价高者得一夜春宵。”
“你看,女人只是一场生意。天仙阁从来不缺美艳的女人。柳瑶云今天是死是活谁在意呢?那些往日将她捧到天上的嫖客们,此刻在为别的女人打得头破血流。”
一墙之隔,却如同隔着天堑。
她说完这些话,陆机的目光便望向了门窗紧闭的屋内,眼前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景象。
之前出去的老婆子一直没有回来。
她残忍道:“就算我不杀她,她也一样要死了。”
沉雪回答:“所以我今天是来救她的。”
“你要救她?”
“她不想死,也不该死。”沉雪道,“你知道她腹中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陆机自然不知。
“是东皇望族房家之子房清韵的。房家许多年跟着勤德帝搬来东皇,勤德帝迁回栖凤城时却把房家留了下来。这么多年,房家远离了权力中心,好不容易娶到了舒家的姑娘,预备重回栖凤城。结果房清韵风流成性,明知柳瑶云毫无抗衡舒若水的能力,却还让她怀孕,过后又当缩头乌龟放任她自生自灭。”
沉雪说到最后,语调再不复温柔,眼里几乎是蹦着火花。
陆机不知道沉雪是如何知道这种辛秘的。她不想掺和到是非中,便退缩了一步:“人人都不管她,你为何还要管?”
沉雪道:“那是一条人命。”
在这个世道,人命值钱吗?
沉雪清丽的面庞上浮起几分笑颜,她弹了弹陆机的额头:“小丫头,你心思怎么这么重呢!”
陆机仰起头,发现沉雪正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