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沦落到天仙阁的人,身后都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沉雪并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给她讲着道理:“不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希望你记住一点,人命永远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只要活着,人就可以做许多事,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
萧沔难以相信,沉雪居然是一个好人。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问:“所以你们救了柳瑶云?”
“我们救了她。”
“但她最终还是死在了东皇的纷争中。”
萧沔对柳瑶云不感兴趣:“那沉雪呢?她是怎么死的?”
傅机的眉眼凝起,再抬头时,她道:“她是病死的。”
世事无常,沉雪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东皇纷争中,却死在了去栖凤城的途中。
“自那一夜起,我和沉雪逐渐熟悉了起来。”傅机顿了顿,“我渐渐发现,她很有野心,也很有手段。天仙阁上下,不少人受过她恩惠,甚至听命于她。而她最厉害的一点是,她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
许多事,傅机并不愿意细说。她拾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你知道王千语吗?”
萧沔挑了挑眉,语含讥讽道:“书上仙王千语?此人以文采斐然闻名大周。先帝非常尊崇他,即使他不肯做官,也给他在礼部挂了虚职,平白拿着朝廷俸禄。”
傅机听在耳里,亦笑:“是他。这个王千语,是天仙阁背后的东家。”
萧沔听此,冷笑一声。
傅机知道萧沔为何作此,哂笑道:“如你所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拥帝党。在东皇城,遗留下来的很大一批勋贵都是拥帝党,大家同富贵共沉沦,但是房家选择跨出了一步,和舒家结亲,站到了大家的对立面。”
萧沔回忆了一下,颔首道:“这件事我知道。当年太后与陛下争权,有意拉拢东皇那群老顽固,她与房家一拍即合,也是想通过房家和这些人搭上关系。但可惜,房家不知为何骤然间败落下来,舒家白白损失了一个姑娘。”
他看了一眼傅机:“这么说,这件事的背后另有隐情?”
傅机点点头:“柳瑶云的事,原本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楼里希望她忍耐,养好身体再出来接客,她自己也不想惹事。但纸包不住火,没过两天舒若水就知道了这件事,她领着人来楼里打砸发泄了一通,把这件事闹到了台面上。”
傅机和舒若水只见过那一面。那天舒若水带人砸了天仙阁,又提着刀冲进后院,脸上带着决绝恨意。若非傅机见势不妙,叫来沉雪等人合力把门顶住,舒若水是真准备冲进柳瑶云的屋内,将她乱刀砍死的。
傅机突然想到,舒家除了太后,似乎没几个正常人。她摇摇头,挥去这些遐思,继续道:“王千语这个人生性散漫,不怎么管事,但极其护短。房清韵惹了风流债,自己不擦屁股,却纵容女眷到他的地盘生事。而且因为舒若水接二连三地上门挑衅,柳瑶云每日担惊受怕,夜惊血崩而亡。王千语听闻后十分震怒,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满房家反水和舒家联姻,就联合其他家族一起搞垮了舒家。”
萧沔露出几分鄙夷之色:“东皇的城守是干什么吃的?”
傅机道:“东皇城守潘金是西北前线退下来的老将,先帝念他戍边有功,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养老,实际管理之责都由副将方呈代行。这个方呈是草莽出生,从小兵一路升上来。他十分依赖东皇城内这些大家族的支持,多年来一直充当着居中协调的作用,根本无力去主导东皇局势。”
东皇城的争斗一直从夏末持续到深冬,直到初雪之夜,一个来自栖凤城的年轻男子的到来,终结了这场内斗。
这个人就是梁王李熙。
他的到来如同一股清风,荡涤了弥漫在东皇头顶许久的阴霾。在他的斡旋下,东皇城的这些老顽固们才握手言和,再度把酒言欢。
也是在这个飘雪的季节,陆机与李熙初见。
但这些,傅机闭口不提。
萧沔拨弄着手里的白玉,东皇城远在千里之外,它的风起云涌,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傅机说那么多,总归有她的用意,他猜测道:“难道这一切,和沉雪有关系?”
桌上的香囊静静地躺着,岁月流逝,可当傅机再度回忆起那个窥破真相的寒夜,仍旧忍不住浑身颤栗。
“我从未料到,沉雪和王千语会是那种关系。”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