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崩不出来了。

连林茜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复杂，掺着不忍。

这场审判，没有对错。法律判不了冷血的罪，但良心上的十字架，能把人活活压垮。

程漾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上气。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扭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家伙，声音发颤：“陆沉…我们…不管管吗？”

陆沉只淡淡瞥她一眼。

“撒泼打滚，自己的事。”他声音没半点起伏，“我只管真相。劝架？不会，懒得干。”

程漾心里一凉。是了，这就是陆沉。理性至上，烦透情绪干扰。可眼下这情景，这冷静，冷得有点刺骨。

“砰！”

一声闷响砸碎了这片混乱。

周凛回来了，脸色依旧难看，手里赫然抓着一个黑黢黢、路由器大小的盒子，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红光。

“找到了。”

周凛的声音像块冰，冻住了疯狂对峙的两人。周建明和白小姐同时僵住，眼珠死死钉在他手上。

周凛几步跨到大堂中间，二话不说，抡起那黑盒子，朝着周建明面前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盒子四分五裂，零件崩飞，那点微弱红光，彻底灭了。

叮咚！嗡嗡嗡——！

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堂！

程漾口袋里的手机也疯了似的震动起来。无数条迟来的短信、微信、未接来电，潮水般涌进每个人的屏幕。

信号，通了！

“报警！”陆沉的声音又快又冷。

程漾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手机亮起的瞬间就划开屏幕，手指抖着，按下了那三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嘟…嘟…

“喂？！110报警中心，请讲！”

程漾用力吸了口气，对着话筒，声音清晰但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喂！溪雾山听雨轩旅馆！我们被困了！出人命了！死了两个！凶手也在！快来人！快！！”

下了整整一周末的瓢泼大雨，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诡异地停了。

天边，一道灰白的光，死命从铅块似的厚云层里挤出来，像道没长好的疤。

大堂里，死静。

地上那堆信号屏蔽器的残骸，像个丑陋的坟包。

每个人手机都“活”了，嗡嗡地提醒着，刚才不是噩梦。

周建明瘫在地上，黎明的死光打在他身上，像一截彻底枯死的树桩。他不吼了，不辩了，眼珠子空荡荡地瞪着某个地方，魂儿好像跟着他那场复仇，一起掉进了深渊。

金胖子抱着头，喉咙里滚出野兽似的呜咽。

白小姐缩在沙发角，看怪物一样惊惧地盯着周建明，抖个不停。

没有赢家，只有一地狼藉和千疮百孔的人心。

程漾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报警中心那边还在问什么，她有点听不清了，目光忍不住飘向旁边的陆沉。

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眼瞧着这出人间惨剧。好像刚才那个算无遗策、字字诛心、把凶手逼到绝路的，根本不是他。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黑沉沉的眼珠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结束了。”他平铺直叙，没半点情绪。

程漾的心，却因为这仨字，猛地往下坠。

是啊，结束了。对陆沉来说，案子结了。逻辑自洽，真相大白，凶手落网，任务完成。

警察来得比想的还快。

不到俩钟头，刺耳的警笛声就撕破了溪雾村黎明前的死寂。红蓝光闪烁，穿透薄雾，打在“听雨轩”湿漉漉的招牌上，也打在每个人惨白疲惫的脸上。

周凛利索地跟赶来的同事交接现场。

一切都没跑出陆沉的推断。

那条盘山路，就是点落石积水，清完就能走。

所谓的“路断了”，打一开始，就是周建明为了造这座孤岛牢笼，撒的第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