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他办公室里,翻出了四份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底稿。收件人:金太太、方先生、白小姐,还有一位四年前车上、这次没来的“幸运儿”。
一场耗了四年心血、赌上后半辈子的复仇,就这么惨烈又憋屈地,画上了句号。
度假?自然泡汤了。
警车在山路上飞驰,窗外是雨后洗过的翠绿。周凛靠窗瘫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操,说好的度假,硬生生整成大型封闭式加班。”他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就特么风景好了点。”
林茜在旁虚弱补刀:“还是个没网没信号,差点把小命交代了的‘办公室’。”
车内气氛松动了些。
程漾没笑。她看着窗外清朗的山景,心口却像压着块巨石。周建明的绝望,金胖子他们的冷漠,沉甸甸地坠着。
她侧头看向另一边的陆沉。
他闭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仿佛周遭的悲欢与他隔着次元壁。
程漾忽然觉得,她和陆沉之间,横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他永远站在理性的彼岸,而她,总在感性的漩涡里挣扎。
回到市区,已是下午。高楼缝隙漏下的光,斑驳地洒在喧嚣的马路上,终于冲散了山里那股窒息感。
陆沉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几人各自告别,周凛和陆沉被局里一个电话叫走,行色匆匆。
最后只剩陆沉和程漾。
“上去,休息。”陆沉的声音例行公事。
“嗯。”程漾低应一声,推门下车。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砸进床里,睡死过去。
三天后。
程漾和陆沉前后脚回来。她走到公寓玻璃门前,脚步猛地钉住!
门厅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乱,皮鞋锃亮。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谦恭,站得笔直,但骨子里透出的精英疏离感,与程漾满身的疲惫格格不入。
程漾的脸,“唰”一下褪尽血色。不是累的,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混杂着厌恶的警惕。
她身后的陆沉,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男人身上。陆沉对别人隐私没兴趣,径直进了屋,但门没关严。
男人迎上来,微微躬身:“小姐,您回来了。”声音沉稳客气。
程漾唇线绷紧,眼神冷得像冰窟:“有事?”
“先生让我来接您,”男人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周日晚宴,非常重要,您必须出席。”
“我说了,不去!”程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男人手臂,粗暴地将他拽向旁边无监控的楼梯间。
“跟我过来!”
压抑的争吵声从楼梯间断断续续漏出来:
“……不回去!听不懂人话吗?!”程漾的声音愤怒又无力。
“小姐,别让我为难。您知道先生脾气,这次客人关乎他未来计划……”
“他的计划?他的客人?凭什么牺牲我?!”
“这不是牺牲。先生为程家,也为您的将来。您是程家一份子……”
“闭嘴!”程漾低吼,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别提程家!别拿他压我!”
争吵骤停。
门内的陆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纠缠?争吵?牺牲?
大脑飞速重组碎片信息:年轻女孩,成熟男人,关于“回去”的拉锯战。
结论瞬间生成:一段糟心的旧情,一个甩不掉的前任。
无聊透顶的狗血戏码。
陆沉面无表情转身去厨房。他对别人的感情修罗场,毫无兴趣。
几分钟后,程漾从楼梯间出来。脸上怒意未消,眼眶却红得厉害,明显刚哭过又强忍回去。
一抬头,撞见陆沉正靠在他自己门边,像在等她。
他双手插兜,身姿挺拔,表情淡漠如常,仿佛刚才的动静是背景噪音。
程漾心口一慌:“你……?”
陆沉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停留半秒,移开。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问“吃了吗”:
“他纠缠你?”
程漾一愣。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窜上来——她想撕开这张永远理性的面具。
她压下所有委屈烦躁,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故意用疲惫无奈的口吻,“前男友,阴魂不散,烦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死死锁住陆沉的脸,期待一丝波澜——皱眉?不悦?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还是冷得像块冰。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单音节:
“哦。”
轻飘飘一个字,像把冰锥,“噗嗤”捅穿了程漾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紧接着,是上司对下属那公事公办的腔调:
“私事,自己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像在评估一件可能影响效率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