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影响工作。”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回屋。
“砰——!”
门在身后重重摔上!巨响震得程漾心尖一颤。
空荡的走廊只剩她一人,刚才那点试探像个天大的笑话。她怎么会蠢到以为他会吃醋?
程漾无力地靠在自己门上,羞恼和挫败感瞬间将她淹没。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压不住。
什么前男友。
那是她爸的首席助理,李柱。一台精准执行命令的机器。
她厌恶他,像厌恶父亲身边所有的人和事。
那场“重要晚宴”?不过是场精心包装的“拍卖会”。而她程漾,就是那个即将被明码标价、用来换取最大政治利益的商品。
联姻。
古老又恶心的词。像张无形的网,从出生就把她罩得死死的。
她烦透了虚伪的觥筹交错,烦透了审视算计的目光,更烦透了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所以她逃了,逃到这个律所,这间小公寓,假装能拥有另一种人生。
可她不敢真的反抗。父亲,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不容违逆的绝对权威。
程漾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一扇门,隔着一个永远无法被情绪触动的男人。
而门的背后,是一个用权力和亲情铸就的、更冰冷的牢笼。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比在暴雨倾盆的溪雾山庄,还要绝望。
陆沉那句冰冷的话,精准地扎进了她最痛的软肋。
在他眼里,她的挣扎痛苦,只是可能影响“工作效率”的“麻烦”。
她程漾,大概连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个还算趁手的“工具”。
巨大的无力感,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让她窒息。
程漾无力地滑坐在冰凉的门板上,没开灯。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她。
她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没哭。眼泪在绝对的绝望面前,廉价又无用。她只是缩着,像座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岛。
一边是亲情和权力铸的牢笼。
一边是理性和冷漠砌的高墙。
她闯不进,也逃不出。
真可笑。溪雾山庄直面死亡威胁时,都没此刻绝望。那时的绝望有尽头——生或死。而此刻,是片无边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直至无声无息地湮灭。
黑暗中,她摸出手机。屏幕冷光刺眼。没翻通讯录,凭着记忆,精准按下一串刻进骨子里的号码。
只响一声,秒接。
“小姐?”李柱的声音稳如磐石。
“李助理。”程漾的声线平静得吓人,“周日晚宴,我去。时间地点,发我。”
不等回应,直接掐断。
屏幕暗下,走廊重归死寂。
门后的一切,不再重要。
周日傍晚。
黑色宾利如一滴墨,无声汇入车流。
后座,程漾靠着车窗。窗外霓虹飞掠,却在她死水般的眼底,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化了妆。
完美得像个橱窗娃娃。底妆盖住所有疲惫苍白,眼线挑起疏离的冷,正红唇瓣像雪里带刺的玫瑰。
香槟色露肩礼服裹着她,昂贵丝绸流淌着月光。剪裁掐出纤薄肩颈和不盈一握的腰。
镜子里的人很美,美得陌生。
那不是程漾。是“程家小姐”——一件被打磨抛光、即将上架的昂贵商品。
驾驶座,李柱透过后视镜看她:“小姐,君悦府顶层。您父亲至交和几位重量级客人都在。”声音精准得像播报器,“陆家,陆将军亲自到。”
程漾眼神放空,毫无反应。
李柱继续:“先生寄予厚望。望您展现程家风范。这关乎程陆两家未来数十年的‘联结’。”最后两字,刻意咬重。
程漾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联结?多好听的遮羞布。不过是场明码标价的买卖。
她沉默到底。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车厢死寂。
君悦府——这座城市权力金字塔尖的象征。它不靠漂亮,靠的是门槛——只接待国家级要员。
宾利滑停红毯正门。门童恭敬拉门。
李柱下车,绕过来为她开门,伸手欲扶。
程漾无视那只手,自己提着裙摆,优雅跨出。晚风撩起她精心打理的发丝。空气里弥漫着极致奢华与虚伪。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踏进这里,她就得戴上“程家小姐”的面具:温顺、得体、永远微笑的完美商品。
李柱低声提醒:“先生在里面等。”